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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长的医院走廊寂静压抑。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已经亮了很久。
苏叶坐在长椅上，失神地盯着手心里的血渍。
耳边是宋慧的啜泣声。
已经哭到脱力了，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怎么办呀，这可怎么办呀。”
沈默川从走廊另一头回来，在两人面前站定后低声开口，“我联系了一位创伤骨科专家，如果断指在这边接不上的话，可以马上转到他那边去。”
宋慧闻言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拉住沈默川的袖子，“默川啊，谢谢你还愿意帮我们，你是个好孩子，阿姨知道错了，你别怪阿姨好不好？”
“宋阿姨，苏叔叔还在里面做手术，其他的事我们以后再说吧。”
沈默川没有表现出嫌弃，但也没有过多安慰，轻轻把自己的袖子从宋慧手里抽了出来。
苏叶看着这一幕，觉得好累好累。
像有千斤重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让呼吸都变得费力。
她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沾血的手掌里，任凭血腥味刺激着鼻孔。
“最后一次。”
“因为你们，我真的失去太多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管你们。”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怨恨，倒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叶子……”宋慧怔怔地看向她，片刻后眼泪越发汹涌。
手术做到凌晨两点才结束。
医生说断指接活了，但血运情况要再观察七十二小时，后续还有感染关。
安顿好苏伟业，苏叶和沈默川一起走出住院部。
这个时间的医院寂静空旷。
夜风里好像都带着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吹得人后颈发紧。
黑色劳斯莱斯等在停车场。
沈默川拉开后座车门，让苏叶先坐进去，自己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门关上的这一刻，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沈默川默默按下了后排的按钮。
深灰色的隔板缓缓升起，将前方驾驶座完全隔绝开来，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的路灯一段一段闪过。
似乎过了很久，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你绝食……”
“你背后的疤……”
一高一低的声音叠在一起，又同时停住。
他们缓缓偏过头，看向对方。
车窗外的光从苏叶脸上掠过，照亮了她发红的眼睛。
沈默川的瞳仁同样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看过彼此了。
然后，他们同时伸出了手。
紧紧相拥。
在黑暗中摸索了三年的两个人，终于在这一刻重新找到了彼此。
苏叶把脸埋在沈默川的颈窝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全落进了他的领口。
“默川哥，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好久……”
曾经是，现在也是。
沈默川闭了闭眼睛，把她又往怀里按了按。
用唇去贴她的发顶，又去亲她鬓角，手掌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对不起，是默川哥来晚了。”
苏叶抬起头，双手捧住男人的脸，眼眶含泪地看进他同样水盈盈的眼睛里。
下一瞬，吻了上去。
热烈的，急切的，不顾一切的。
没有半分情欲，更像经历了生死离别后再次重逢的吻。
唇齿交缠间尝到的咸涩，已分不清是谁的泪水。
很快，沈默川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一手揽着她的腰，似乎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吻得越来越深，也越来越乱。
车子在夜色里疾驰，如一头急着回巢的黑豹。
司机跟了沈默川很多年，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虽然接到的指示是送苏小姐回家，但他还是把车开进了沈默川的私人别墅。
沈默川先下了车，本打算绕过去把苏叶抱出来，却没想到她自己先一步推开车门，从车里直接跳了出来，一下子蹦到他身上。
沈默川下意识抬手，稳稳托住了苏叶的双腿。
“不要停，”苏叶胳膊勾住男人的脖子，两条腿缠住他的腰，低头继续亲他，含糊着呢喃，“我不要停……”
沈默川自然愿意配合，可这样看不清路，根本没办法进门。
无奈之下，他轻咬了一口苏叶的下唇，低声叹气，“危险。”
“我不管。”苏叶蹭着他的脸颊，温热的气息全喷在他耳侧，“我要把错过的三年都补回来，我要占尽你的便宜，啃得你骨头都不剩。”
沈默川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愈发喑哑撩人，“小坏蛋，你抢了我的台词。”
话落，他转身把苏叶的背抵在车身上，俯身吻了下去。
这冷清多年的别墅，今夜春色无边。
……
第二天是周六。
苏叶不用上班。
昨晚闹得太疯，最后她几乎是昏睡过去的，今天一直睡到中午才被沈默川叫了起来。
这男人细心的过头。
不仅为她准备了新内衣裤，新衣服，还有一条和衣服颜色配套的丝巾。
否则她脖子上那些斑斑点点的粉色痕迹真不知道该怎么遮。
苏叶有随身带化妆品的习惯，但是今天她素面朝天地来到沈默川面前，如年少时一般，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几分俏皮。
“今天真美。”沈默川眼底浮起笑意，朝她伸出手。
“我哪天不美？”苏叶努了努嘴，把手放进他掌心。
两人一起去了趟医院。
车子停在住院部楼下，苏叶却怎么也不肯上去。
她不觉得自残就能挽回什么，相反只会添乱。
真想悔改的话，不如踏实做人，努力做事。
沈默川不强迫她，一个人拎着营养品走进大楼。
大约半小时后，他从里面出来，走到苏叶身边，低声道：“情况还可以，不用担心。”
苏叶只木讷地嗯了一声，忽然问，“你就不恨他们吗？”
“恨。”沈默川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可我一想到，是他们把你带到了这个世界上，我就怎么都恨不起来了。”
苏叶眼眶一阵发热，嘴角却忍不住地上扬起来。
两人走到车旁，沈默川拉开车门，抬手抵在车框上方，护着她的头。
“陪我去个地方。”
苏叶坐进去，抬头看他，“去哪？”
“沈家。”沈默川说道，“有些话是时候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