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怀柔从霍敬勋怀里仰起脸,眼睛里蒙着一层迷蒙的水光。
“不好意思啊……霍老师。”
声音黏糊糊的,尾音拖得很长,看起来醉得厉害。
她从袋子里拿出药盒,皱着眉看了好几秒,“这往哪抹?”
药盒都拿倒了。
霍敬勋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进去。”
声落,他揽着姚怀柔进了门,反手把门带上。
茶几上歪七扭八地立着几个啤酒罐,烟灰缸里也堆满了烟蒂。
霍敬勋把姚怀柔安置在沙发上,眉心折出一道浅痕,“你有哮喘,抽这么多烟、喝这么多酒是很危险的。”
姚怀柔倒是很听话。
两条腿乖乖并拢,手搁在膝盖上,仰着脸瞅他,像个被老师罚坐的小学生。
“我知道了,霍老师,我心里有数。”
说完,她又低下头研究起霍敬勋给的药。
指甲抠了半天也没把盒子打开。
抿着嘴较上了劲。
霍敬勋从她手里把药盒抽走,轻而易举拿出里面的药膏,递到她面前。
“你把这个抹在脸上。”
“脸上……”姚怀柔没有接,而是缓缓抬起脸。
精致的下颌微扬,带着指痕的半边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眼眸懵懵懂懂地看着霍敬勋。
霍敬勋和她对视了两秒。
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在自己的指尖挤了一小粒药膏。
男人的指尖轻轻落上姚怀柔的左脸,冰凉的药膏贴上发烫的皮肤,有一瞬间的刺痒。
可她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男人的脸。
被他碰过的地方,皮肤下面像有什么在一点一点苏醒过来,又热又胀的,顺着面颊一路蔓延到眼眶。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姚怀柔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浅浅的鼻音。
霍敬勋手指没有停,淡声道:“也没有做什么。”
“可是对我来说……”姚怀柔抬起手,忽然抚上男人的脸,一字一句道,“已经非常非常好了。”
酒精把所有界限都模糊了,让她变得格外坦率大胆。
指腹顺着男人的颧骨滑到下颌,那线条比想象中更硬朗。
还有一层极淡的胡茬,在她指尖激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霍敬勋的动作一顿,抬眸看进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像两汪被月光照透的深潭。
潋滟迷人,却也透着深深的孤寂。
霍敬勋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中了,有种闷堵的感觉。
他反应过来,立刻握住姚怀柔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
“擦好了,我该走了,你早点休息。”
说着,他直起身,腿往后退。
不料脚下踩到一个空易拉罐,身体失去平衡,向后跌坐在沙发上。
“霍老师,你没事吧——啊!”
姚怀柔起身想要扶他,但自己脚下更加虚浮,整个人往前扑去,结结实实地栽进了霍敬勋怀里。
两个人叠在沙发上。
姚怀柔的一条腿卡在男人两膝之间,上身压着他的胸膛,脸对着脸,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眼睫毛。
霍敬勋耳朵蓦地红了,迅速偏开脸。
“别靠这么近。”
姚怀柔歪了歪头,扑哧一声,被他的样子逗笑了。
盛满醉意的双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姚怀柔双手撑着男人的肩膀往上一窜,转眼间跨坐在他腿上。
“你总这么一板一眼,不累吗?”
她指尖落在霍敬勋的眼镜腿上,顺着那根细细的银色金属往上滑,一路掠过他的耳廓,拂过耳垂,最后停在红透的耳尖上,轻轻挠了挠。
霍敬勋的呼吸猛然一滞。
女人的气息落在他唇上,带着一点啤酒的麦芽甜和烟草的涩,温热而湿润。
她的那头乌发也散了,垂下来扫着他的脸侧和脖颈,痒到人心尖上。
霍敬勋出身书香门第,母亲是大学中文系教授,父亲是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的所长,从小到大,家里的规矩和书架上的书一样多。
所以在他的观念里,如此亲密的举动只能跟未来的妻子做。
哪怕大学时交往过的那两任女友,他也始终保持着应有的克制。
可是现在……
姚怀柔正趴在他身上,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缠着他的呼吸……
“下去!”
霍敬勋强压下心头的躁动,两只手掐住姚怀柔的腰,想把她提起来放到一边去。
女人的腰柔软纤细,细得他两只手掌几乎能合围住。
可姚怀柔非但没有被拎起来,反而往他怀里扎得更深了。
咯咯地笑出了声,在他腿上扭来扭去。
“哈哈哈!你摸到我痒痒肉了!”
“……”
霍敬勋两只手弹开,无处安放地悬在两侧。
姚怀柔就趁着他松手的空档,顺势抱住了他。
像一只找到了热源的猫,严严实实地贴了上去,迫不及待地汲取着热量。
“霍老师,你抱抱我吧。”
“我很久没被人好好抱过了。”
她把脸埋在男人颈窝,声音闷闷的,“你不是大好人吗?就当送温暖,好不好?”
霍敬勋闭上眼睛,最终还是妥协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缓缓地环住了姚怀柔的背。
左手搭着她的肩胛骨,右手扣着她的后腰,指尖微微蜷曲着。
不知过了多久,姚怀柔从他怀里仰起脸,凑近看着他。
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像两条河流一样在交汇。
两人的嘴唇之间只剩下一道呼吸的距离。
“霍老师,你说吃我请的饭是犯错误……那……”
姚怀柔搭上他的肩膀,指尖微微收紧。
说话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酒意里酿出来的,慢悠悠地落在空气里。
“吃掉我这个人算犯错误吗?”
霍敬勋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镜片后目光灼灼地落在她微张的唇上。
胸膛的起伏变得明显起来,鼻翼微微翕动着,像在调整呼吸,又像在竭力压制着什么。
手在女人背上收紧又松开,松开再收紧,反反复复,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终于,霍敬勋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很多,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带着粗粝的质感。
“那要看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不是为了让我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