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敬勋的表情瞬间凝住。
三十岁的成熟男人,眼神中竟流露出一种孩童般的慌张和不知所措。
姚怀柔看着他的反应,心里觉得有趣极了。
她歪着头,一双勾人水眸紧紧锁着面前的男人,声音刻意放得乖软甜糯。
“如果我能演这部电影,我一定会认真对待,等拍完了我就去读书,好好提升自己,做一个让你喜欢的女人。”
霍敬勋眉峰微动,“你不用为了我改变自己。”
姚怀柔却摇摇头,“我不是在改变自己,我是在让自己变得更好。”
她探身向前,用气声说,“喜欢你会让我变得更好,我干嘛不?”
眨眼间,霍敬勋的耳尖一路烧红到耳根,红得透透的。
姚怀柔刚认识霍敬勋的时候,还以为如此站在高位的男人多少会有点两性经验,没想到……
老男人这么纯情,让人忍不住想逗一逗。
她偷偷笑了下,再开口,嗓音里掺着一点撒娇的黏腻。
“你等等我好不好?这段时间不要喜欢别人,也不要把你的拥抱给别人,好吗?”
霍敬勋没说话,与她对视着。
远处传来其他客人低声交谈的声音,还有杯碟轻轻碰撞的声音,衬得他如静止一般。
不过,姚怀柔只等了他五秒。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喽。”
说完,她弯起眼睛,像一只计谋得逞的小猫,在霍敬勋侧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动作很快,几乎一触即离。
亲完就站起身跑了。
霍敬勋愣在原地,从脖子到脊背都是僵硬的。
从小到大,他接触过的女性大多是内敛的性子,如姚怀柔这般的女人,还是第一次遇见。
热烈的,大胆的,直白的,像一团火忽然就烧到了他面前,在他的世界里横冲直撞。
霍敬勋抬起手,指尖触了触自己被亲过的地方,心头蓦然涌起一团火热的东西。
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从这天起,姚怀柔每天雷打不动“骚扰”霍敬勋。
把微信当日记本了,什么都给他发。
头发上别着小猫发卡的自拍,新涂了红色指甲油的脚趾头,或者自制的乱七八糟酸奶杯。
她管这叫生活测验,非让霍老师给她打分。
霍敬勋搞不懂评判标准是什么,随意打个60分,姚怀柔就不开心了,发一连串阴郁的表情过来,然后又发新照片,说要重考。
霍敬勋无奈给打个100分,寻思这次能消停了吧?
结果姚怀柔又是一堆敲锣打鼓的表情,再新发一张照片,说要加试。
如此花招层出不穷。
霍敬勋不胜其烦,但每一次都忍不住点开。
认认真真地看完,再认认真真地回复。
他循规蹈矩的生活好像突然多了很多插曲。
每一天都被这些零七八碎的东西填满。
可是,也变得鲜活且有所期待了。
这天上午,艺术处的副处长和负责项目备案的科长来办公室找霍敬勋谈工作,话锋一转就转到了正在筹备的电影项目上。
“霍局,咱们这个项目的主要决策会什么时候开始?几个资方都在催。”
霍敬勋放下手里的钢笔,悠悠然看着两人,“怎么,你们有合适的人选了?”
“没有没有,我们还是看霍局的意思,听说最近有不少演员跟您自荐呢,您有没有觉得合适的?”
霍敬勋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缓声道:“女主角的话,我觉得姚怀柔不错。”
对面两人对视一眼。
“姚怀柔啊?她现在风评不太好,用她会不会有风险?”
霍敬勋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搁在桌上。
“跟她有关的绯闻报道我都仔细看过了,只是一个海外小媒体发的东西,没有官方回应,也没有任何确凿证据,不足为信。
姚怀柔是中国籍演员,我们不能因为国外一个不入流的媒体所谓的爆料,就无端毁掉一个年轻演员的前途,你们说是吗?”
“啊……”那两人同时应道,“还真是,霍局说得有道理。”
霍敬勋点点头,身体前倾,仍是一副淡然的姿态,“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诸位都有投票权,还请自行抉择。”
“好好好,我们回去再考虑考虑,霍局的意见很重要,我们肯定会认真参考的。”
两人脸上带着心领神会的笑意起身告辞。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霍敬勋久久坐在原处,出神望着桌上的钢笔。
这样明显的授意……对吗?
可她确实很合适,不是连彭旸都这么觉得吗?
算了,破例一次也无妨。
就当是给小女孩一个惊喜吧。
几分钟后,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拿起听筒,里面传出彭旸的声音,“霍局,姚怀柔的经纪人想跟您通话,需要推掉吗?”
“不用,接进来吧。”
电话转接过来,女人的声音有几分小心翼翼。
“霍局您好,我是姚怀柔的经纪人,元媛,冒昧打扰您了。”
霍敬勋对她有印象,客气道:“你好。”
“是这样的,霍局,您上任后我们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请教一下,您看您晚上方便吗?我想请您吃个便饭。”
霍敬勋知道她想谈什么,温声问道:“姚怀柔也去吗?”
电话那头明显犹豫了,“这……”
大概是把他当要女艺人陪酒的老色批了。
霍敬勋语气放缓了些,“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和你们说一下我们那部电影的女主角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她不去也没关系,跟你说一样的。”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随后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惊喜得快要压不住了。
“她可以去!她可以去的!谢谢霍局!谢谢您!”
“好,你把餐厅的位置发给我助理。”
“好好好,马上发!谢谢霍局!”
挂断电话,霍敬勋看了眼表。
时间还早。
但是他已经开始想象姚怀柔惊喜的样子了。
快下班的时候,霍敬勋刚要出门,彭旸先一步敲门进来。
“霍局,您上次让我跟进的那个姚怀柔的骚扰案,有进展了。”
霍敬勋等着他说下去。
“警察那边查到在姚怀柔家门口放东西的人了,是他们公司的一个小助理。”
霍敬勋眉心微蹙,“助理?”
“是啊,搞了半天是他们自己人。”
彭旸摇摇头,不免感慨,“警察那边准备去抓人了,不过他们也说这种事他们见多了,有些艺人为了搞噱头博同情,会自导自演这种戏码,这娱乐圈的人啊,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信不得。”
霍敬勋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见彭旸出去,他又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掏出手机给姚怀柔打电话。
与其在这里瞎猜,他更愿意亲口问问清楚。
今早姚怀柔给他发过微信,说今天要去剧组客串几场戏,这个时间应该收工了。
电话响了几声,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响起,“喂?您好?”
“你好,请问姚怀柔忙完了吗?”
“怀柔姐已经收工了,不过她这会儿不在,不知道跟她爸爸去哪儿了。”
霍敬勋心头一凛,“她爸爸?”
“对啊,姚叔叔来探班,还请我们大家喝奶茶呢。您找怀柔姐有什么事吗?要不要我转告?”
“……不用了。”霍敬勋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此刻铁青沉郁的脸。
姚怀柔的样子在脑海里一一掠过。
被玩偶吓到发抖,提起父母故作坚强的笑容……
霍敬勋冷笑一声。
好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啊。
她所做的一切不是在搞什么噱头,而是设了一场局。
一场引他上钩的局。
刻在骨子里的偏见重新生根发芽,在心底疯狂滋长,让人忽略对真相的追寻。
霍敬勋承认,姚怀柔确实是个好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