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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辆小面包车的后座空间不大，霍敬勋那两条大长腿局促地蜷着，膝盖几乎顶着前座的椅背。
姚怀柔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顿了下，“霍局也去？”
这时，彭旸从副驾驶回过头来，“我们霍局想以个人名义给孩子们捐赠一批过冬的东西，就手套、围巾、暖宝宝什么的，正好今天去县城一起买了。”
邓安民启动车子，笑着补充，“霍局昨天就跟我打听了，问孩子们冬天最缺什么，我说有些冬天用的小东西，孩子们家里很多舍不得买，霍局当下就决定捐赠一批，真是有心了！”
姚怀柔听完，抿了抿唇，“那我先替孩子们谢谢霍局。”
“不客气。”霍敬勋偏过头看着她，“我也是受小姚老师影响，有些事情我以前不了解，容易想当然，现在有了许多新的感触自然要付诸行动。”
姚怀柔听出他话里有话，没有接茬。
车里微妙地安静下来。
邓安民从后视镜瞄了一眼，清了清嗓子，像是想把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对了小姚老师，你的支教期是不是快满了？该回京北过年了吧？”
这话一出口，车里更安静了。
霍敬勋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不自觉地收了一下。
这不就是他昨晚想要的答案吗？
得来全不费工夫。
姚怀柔总不好骗邓安民，只得点点头，“是，我回京北，你呢？也准备回老家过年吧？”
邓安民是山东人，典型的北方汉子，说话很直爽。
“回！必须回！我爸妈一年到头就盼着这几天呢！好吃的都开始准备了，蒸馒头、炸丸子、炖肉，什么都有，我跟你说，我们那儿过年可热闹了，每家的年夜饭都得二三十口人，大年初一早上四点多就起来，满大街噼里啪啦全是鞭炮声……”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里尽是对回家的期盼。
姚怀柔听着，嘴角挂上笑，眼睛里有光在动，“真好啊。”
短短三个字，霍敬勋听出了她声音里的羡慕和渴望，心头不禁涌起一阵酸涩。
两个小时后，车子在县城的商贸市场旁停了下来。
邓安民和姚怀柔进门就直奔卖儿童冬衣的店铺。
两人以前也来这里给孩子们买过几次东西，算得上熟门熟路，也很有经验，知道孩子们最需要哪种，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
霍敬勋和彭旸跟在后面，完全插不上嘴。
彭旸东张西望，无意中被一个小摊位吸引了目光。
摊子上摆着一排小荷包，蓝染土布做的，上面还用彩线绣着各种各样的字。
“发财”，“变美”，“逢考必过”，什么吉祥话都有。
彭旸拿起来一个，翻来覆去地看，“还挺有意思，我给我女朋友买一个当伴手礼。”
霍敬勋低头看过来，“你出差一趟就给女朋友买这个？”
他以为怎么也要买件像样的礼物才对。
彭旸咧嘴笑笑，一脸过来人的模样，“女孩子呀，不是总要送最贵的礼物才能体现心意，带点小特产、小工艺品也很好的，关键是让她知道你去了哪里都想着她。”
他说完，又低头挑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瘦瘦哒’？这个好，她最近老说自己胖，看见这个肯定高兴。”
霍敬勋偏头看向不远处的姚怀柔。
她正拿着两件小羽绒服做对比，嘴里还在跟邓安民说着什么，认真又负责任。
霍敬勋看了一会儿，再转回头，也开始挑拣起摊子上的小荷包。
最后选中一个付了款。
在姚怀柔和邓安民的建议下，他俩也很快买好了辅助孩子们过冬用的零零碎碎，顺便还给学校买了几台取暖器。
学校里所有年级一共二十二个孩子，东西不算太多，正好装满一车。
几个人刚把东西搬上车，天就开始下雪了。
细碎的雪粒落落在身上，很快化成一层细细的水雾，路面也湿了一层。
趁邓安民清点数目的功夫，霍敬勋走到姚怀柔身边，把手里的小荷包递到她面前。
“送给你的。”
姚怀柔没有接，抬眼瞅他。
霍敬勋抬手摸了摸鼻子，“彭旸要给他女朋友买，老板说买两个便宜，我就跟着买了一个。”
“这小东西便宜能便宜多少？霍局这便宜也占？”
“……你就拿着玩吧。”
霍敬勋干脆抓起她的手，把荷包塞进她的掌心。
粗粝的布料蹭着皮肤，姚怀柔翻过来一看，上面绣着“平安”二字。
她轻声念出来，声音立刻被寒风吹散了。
不多时，几个人坐上了面包车。
还是按来时的座位坐，只是后面摞满了东西，显得更挤了。
外面的雪越下越密，雨刷器左右摆着把玻璃上的雪水刮干净，可没多久又蒙上一层。
霍敬勋看着窗外，眉间挂上一抹忧色，“小邓干部，这个天气开车要小心点，如果你觉得累，我可以开。”
“不用不用，霍局您放心。”邓安民笑了笑，“这雪不算大，我应付得来，您在后头好好休息就行。”
他这么说，霍敬勋便也不再多言。
车子沿着山路往上。
路不宽，两车道，一边是山壁，一边是坡。
渐渐的，路面积起一层薄雪，车轮碾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车子经过一个弯。
弯道不算急，邓安民轻打方向盘。
只是谁也没想到，弯道外侧地势不平，雪下面有前几天雨加雪留下的积水，天冷冻了厚厚一层冰。
车轮压上去的瞬间，车身猛地一滑！
邓安民立刻回打方向，但车尾已经甩了出去。
轮胎在冰面上空转，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紧跟着，车头往山壁那边偏，邓安民本能地再往反方向打方向盘。
车身剧烈晃动一下，失控地往山坡那边滑过去。
毫不留情地滑出了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