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不到姚怀柔的那两年多,霍敬勋把两人之间为数不多的回忆反复温习了无数遍。
第一年他还刻意地控制自己的心绪,但后来知道自己误会了姚怀柔后,就再也忍不住了。
甚至有过自暴自弃地以为自己要跟那些回忆过一辈子了。
姚怀柔喝醉的那天晚上算是他最常拿出来回味的一段。
姚怀柔睡着后一直在做噩梦,嘴里哼哼唧唧地说着胡话,手上又抱着他不撒手。
霍敬勋一点办法都没有。
挣扎了几次,发现自己就是做不到把怀里的女人扒拉开,再丢下她不管。
后来他实在是太困了,就那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才突然醒过来。
发现自己跟姚怀柔睡在一张床上,赶紧起来叫了外卖送拖鞋和洗漱用品,把自己收拾了一下。
但他不这么跟姚怀柔说。
他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隐忍又无奈,“睡在你的卧室,你不让我走,你把我……”
姚怀柔从脖子红到耳朵根,“我对你干嘛了?”
“算了。”霍敬勋摇了摇头,垂下眼睛,“我不会要求你对我负责的。”
“……”姚怀柔无言以对,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主卧。
这个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霍敬勋那句“你对我……”
对他干嘛了?
干嘛啦?
那么重要的事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感觉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
姚怀柔回忆了半宿,乃至于第二天早上,姜时和程霁礼登门时,她眼下还挂着两个黑眼圈。
她和霍敬勋并排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坐垫的距离。
程霁礼则站在他们对面,双手抱胸,像在审犯人。
“你俩同居了?”
霍敬勋淡然点头,“是。”
姚怀柔急着摇头,“不是!”
“……”程霁礼眯了眯眼,“到底?”
两人互看一眼。
霍敬勋,“不是。”
姚怀柔,“是……”
“……”程霁礼嘴角抽了下。
姚怀柔被问烦了,抬起头,语气不耐,“霍敬勋受伤了,他家里没有人管他,到我这里来养养伤,怎么了?我照顾他一下不行吗?”
“照顾一下?”程霁礼嗤笑了一声,“请问你是哪个家政公司的金牌服务人员?”
“……”姚怀柔一甩脑袋,“总之你别管我的事。”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我只是——”
程霁礼没说下去,但意思全写在看霍敬勋的眼神里了。
像护食的狗盯着另一只狗。
姜时扶额,拽住程霁礼的胳膊把他往门口拉,“好了,霍老师身上有伤,怀柔也刚从山区回来,你别在这儿捣乱了,让他们俩好好休息一下。”
程霁礼心甘情愿被老婆拉着往外走,嘴上却不肯消停,“孤男寡女在一块儿能休息?”
姜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啊?”
姚怀柔送他们到电梯口。
姜时把她拉到一边,离程霁礼远了点。
“晞晞挺好的吧?”姚怀柔问,“过两天我去看她。”
“好,晞晞可想你了,天天念叨呢。”姜时顿了顿,“怀柔,你不在的那段时间,霍老师到处找你,找了好久,还跟程霁礼要了你的照片和邮箱地址,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他对你是真心的,你可以考虑一下。”
电梯到了,姚怀柔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送走哥嫂,姚怀柔走进客厅就看见霍敬勋正低着头,矫正他那副眼镜的镜腿。
他原来的眼镜在车祸中丢了,这副眼镜是在乌芒山镇上配的。
眼镜店很小,能配的款式不多,他随手挑了一副黑框的,镜腿有点松,戴着一直不太合适。
姚怀柔想了想,二话不说拉着他去眼镜店重新配。
眼镜店在商场一楼。
姚怀柔把所有镜架都看了一遍,最后找店员要了几副,在柜台前一副一副地往霍敬勋脸上戴。
“这个不错。”
“这个也很适合你。”
“感觉你戴哪个都很好看。”
霍敬勋乖乖坐在圆凳上,嘴角含着笑,任她摆弄。
姚怀柔戴了一个黑色的大口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他,没有分散半点注意力到别处。
霍敬勋第一次觉得,配眼镜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
店员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不由得笑了笑,“先生,您太太眼光真好,这几副都很适合您的气质。”
姚怀柔动作一顿,“不是的,你误会了,我不是他太太。”
“啊……不好意思啊。”
霍敬勋却摇摇头,“还不是而已。”
店员脸上的尴尬立刻变成了心领神会,退到一边去了。
姚怀柔觉得霍敬勋变了。
变得胡搅蛮缠,厚颜无耻,满嘴跑火车。
她把眼镜放下,声音闷闷的,“我还是不给你挑了,你挑你自己喜欢的吧。”
“行,”霍敬勋慢条斯理地点点头,“你拿的这几个,各配一副。”
姚怀柔立刻瞪他,“你有几张脸?这么浪费。”
最终,她选了一个无框的款式,细细的金色镜腿,显得斯文矜贵。
“就这个吧,跟你以前那副很像。”
“好。”霍敬勋抬起手,奖励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腰,“都听你的。”
新眼镜要一个星期以后才能拿到,所以霍敬勋还得暂时戴着那副不太合适的黑框眼镜。
两人商量完决定回去自己做饭吃,直接开车回了家。
车子刚拐到小区大门,门卫看见,认出了驾驶座上的姚怀柔,连忙挥挥手。
“姚小姐,您可回来了!”
姚怀柔早已降下车窗,“嗯,昨晚刚回来。”
门卫往副驾驶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了霍敬勋。笑容更灿烂了。
“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霍先生经常来这儿,什么也不干,就在您楼下站一会儿就走,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晚上,下雨下雪也来,我们看着都快心疼的。”
姚怀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了下,“我知道了,谢谢。”
霍敬勋却没什么反应,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
一直到进了家门,两人都没说话。
换完鞋,姚怀柔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他,“站在楼下是什么感觉?”
霍敬勋看着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姚怀柔以为不会得到答案了,他才开口。
“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盼望,盼望你家的窗户能像变魔术一样亮起来。”
“那……如果真的亮起来了,你会怎么做?”
“冲上楼。”他说,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不顾一切地抱住你,跟你道歉,跟你说对不起。”
姚怀柔嘴角弯起来,眼底却有一点湿意,“这可不像你做事的风格。”
霍敬勋轻笑一声,听起来无奈又享受,“遇到你以后,我哪还有什么风格,不过是跟着心走罢了。”
一句云淡风轻的话,彻底拨乱了姚怀柔的心弦。
那些被压抑许久的情愫像潮水般在胸口翻涌着,上不来下不去。
她不敢看霍敬勋的眼睛,也不敢靠近过去,生怕自己会失控地抱住他。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姚怀柔回过神,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
神色瞬间变了。
“霍敬勋,你去房间里藏起来。”
男人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我很见不得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