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敬勋的眼睛里充满不加掩饰的渴望。
尤其像一汪深潭,潭底的暗涌全翻到了水面上。
姚怀柔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想想以前,她曾多么贪恋这个男人的怀抱,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可现在她却怕了。
怕重蹈覆辙。
怕再一次把真心捧出去,又被人轻飘飘地摔在地上。
霍敬勋看出了她的犹豫。
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微微蹙眉,轻轻嘶了一声,“伤口疼。”
姚怀柔便顾不得自己那点心思了,弯下腰想查看他的伤口。
“怎么回事?是洗澡的时候进水了,还是不小心扯到了?”
“都有可能吧。”霍敬勋眼尾耷拉着,“你再靠近点,让我靠一下。”
姚怀柔又往前凑了半步。
下一秒,霍敬勋左臂整个环住她的腰,往侧方向一带,再往下拉。
待他松了劲儿,姚怀柔已经坐在了他的大上。
侧着坐的,两条腿垂在男人两腿之间,被虚虚夹住,像大人抱孩子一样。
姚怀柔猝不及防,两只手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等她反应过来这个姿势有多暧昧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姚怀柔脸烧得厉害,又怕碰到他的伤口不敢推拒,有点恼火。
“我衣服都没换,贴着你的睡衣不卫生。”
霍敬勋垂眸看着她,嘴角浮起笑意。
“没关系,我喜欢这样,有你这个卫生小标兵在,我都不觉得疼了。”
老男人真会胡搅蛮缠。
姚怀柔心里烦他,身体却很诚实,耳朵像燃起来了似的。
她偏过头,避开男人的视线,看着沙发靠背上的纹路。
“这是你要来我这儿的目的吗?”
“不是。”对方答得干脆坦荡,“我没有目的,我只是不敢离开你,怕你再突然消失不见,我不知道该去哪找你。”
姚怀柔努力平复了紊乱的心跳,这才慢慢移回目光,盯着霍敬勋高挺的鼻梁,问道:“你觉得你能阻止我离开?”
“不能,也不想。”霍敬勋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但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去哪,我都可以跟到哪,这样我便安心。”
“……可是,你凭什么觉得我要你跟着?”姚怀柔抬起手,指尖点了一下他的鼻子,“霍局,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信了?”
霍敬勋的脸瞬间沉了几分,声音也跟着认真起来。
“不准叫霍局,你不是说过吗?这个称呼冷冰冰的,不适合我们的关系。”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姚怀柔说着想站起来。
可腰上那只手扣得稳稳的,她刚抬起来一点,就又被按了回去。
如此拉扯之后反而比刚才更贴近眼前的男人了。
霍敬勋徐徐凑近,低磁的声音如大提琴的琴音般抚过她耳畔。
“没有吗?那你为什么留着我的东西?不只有我的拖鞋,卫生间里还有我的洗漱用品,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那留着这些做什么?”
姚怀柔张了张嘴,硬邦邦地憋出一句,“我不想浪费,如果以后家里来别人,这些东西都可以用。”
最后一个字落下,腰上的大手明显紧了紧。
霍敬勋的眼睛里浮起一种浓烈的占有欲。
“不可以,你不可以把我用过的东西给别人。”
“也不可以把我心爱的人给别人。”
姚怀柔怔愣地望进他的眼睛。
不知不觉中,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呼吸缠在一起,从温热变得略显急促,在两个人之间这一小片空间里来回打转。
房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却分不清是谁的。
霍敬勋视线循着姚怀柔粉润的唇瓣上,锋利的喉结止不住地上下滚动。
可两个人都没有动。
一个怕进展太快,会把她吓跑。
另一个怕这又是一场梦,醒来以后发现他早已走远。
谁也不敢往前,谁也不愿退后。
僵持着。
就差那么一点点。
忽然,门铃叮咚一声响了。
两人同时僵了下。
“外、外卖来了!我去拿!”姚怀柔从霍敬勋腿上弹起来,理着衣服快步往门口走。
“……”霍敬勋心情复杂地沉了口气。
姚怀柔不清楚霍敬勋喜欢吃什么,但知道他是沪市人,于是特意找了一家沪菜馆订餐。
两人把菜放在餐桌上,坐下来开始吃饭。
霍敬勋左手用筷明显不太灵,夹一个虾仁需要试好几次才成功送进嘴里。
姚怀柔看着他都累,不禁放下自己的筷子,“你这个样子,在乌芒山最后那几天是怎么吃饭的?”
“凑合着吃。”霍敬勋倒是坦然,坐得端端正正,在跟一块青笋战斗。
其实那几天,彭旸想喂他的,是他自己死活不肯。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让人喂着吃饭?
他接受不了。
后来干脆就让彭旸去买些面包、饼干、粥这些不用筷子就能吃的东西,对付了几天。
姚怀柔无声叹了口气,“算了,我喂你吃吧。”
霍敬勋刚想要个勺子,听到这话又咽了回去。
三十多岁的男人,让人喂着吃饭?
好像也不是不行。
受伤了嘛,可以特殊对待。
“好吧,麻烦你了。”
姚怀柔夹了块糖醋小排喂给他,“这个好吃吗?”
“好吃。”
“这个呢?”
“也好吃。”
她喂什么他吃什么,不挑也不催,足可以称得上乖巧,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猫。
就是眼睛始终直勾勾地盯着她,像只被羊收养的狼,强忍着本性不把她吃掉。
吃了一会儿,霍敬勋用左手拿起汤勺,舀了一勺腌笃鲜的汤,小心送到姚怀柔面前。
“你也吃。”
姚怀柔一愣,“我自己可以吃。”
他没收回手,勺子就悬在她嘴边,“礼尚往来。”
姚怀柔看了他一眼,低头把那勺汤喝了。
这顿饭吃得格外慢,两人没怎么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反而都把时间拉得很长很长。
好不容易吃完,姚怀柔把霍敬勋带到客卧门口。
“你就住这个房间吧,床单被罩都是阿姨新换过的,很干净。”
霍敬勋站在她旁边,偏头往主卧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姚怀柔想回卧室洗澡,转身往主卧的方向走。
霍敬勋哀怨的眼神锁在她纤瘦的背影上。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脚下一顿停了下来,回过头。
“霍敬勋,我喝醉的那晚,你在我这里过夜,那你晚上睡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