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还立在墙边没来得及收拾,霍敬勋两步跨过去,把行李箱放平,拉开拉链,顺利从侧袋里找到一瓶哮喘喷雾。
拿着药回到姚怀柔面前,他的声音又急又柔,“来,张嘴。”
姚怀柔急喘着费力张开嘴。
霍敬勋把喷口对准她的口腔,按了一下。
药雾冲进去,她呛了一口,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又按了一下,她深深地吸进去,胸腔猛地起伏了一番,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慢慢来,别急,吸气,再吸一口。”
她听话地又吸了一次。
药雾在气管里化开,把那层勒住喉咙的东西一点点撑松。
呼吸逐渐从急促变成长短不一的喘息,同时,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溢出一点小兽般的呜咽声。
有委屈,有愤怒,也藏着些害怕。
霍敬勋把她扶到沙发上,继而揽进怀里,感受着她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身体。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所以安静地等着她平复下来。
掌心贴着她的后脑,指尖没入她散开的头发里,很轻地拢着。
过去好一会儿,姚怀柔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
她忽然开口。
沙哑的声音从男人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
“你相信她的话吗?”
“当然不信。”霍敬勋稍稍松开一点,低下头,看着她的发顶,“你觉得我会信?我以为我对你的心意已经够明显了。”
沉默过后,姚怀柔从他怀里退出来。
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眼睛也肿了一圈,还因为发病泛着一点红血丝。
“霍敬勋,我们不合适,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姚怀柔慢慢抬头,看进他的眼里。
“你有那样好的父母,清白的家世,你的人生路从出生开始就是光明平坦的,你应该找一个跟你一样简单无忧的姑娘。”
“但我不是。”
霍敬勋并不急着反驳,静静地听她说。
姚怀柔眼珠缓缓转了转,神色空空地看着某个地方,周身散发出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力感。
“小时候,我爸爸妈妈经常吵架,家里永远有摔碎的盘子和杯子,我妈哭,我爸摔门就走,我躲在房间里,用被子蒙着头,心惊肉跳地祈祷他们能快点停下来。”
“后来他们终于离婚了,我跟着我妈去海外生活,从十四岁开始,我就经常遭到我继父的骚扰,我试过跟我妈妈说,可她不相信,她说我想多了,还说我……要破坏她的家庭……”
眼泪再一次涌上来,她深吸一口气,硬憋了回去。
“我想躲开那个不属于我的家,所以没念完高中就去做了练习生,练习生很苦,好不容易熬到快出道了,又有高层来找我谈话,让我陪酒陪睡换出道位,我拒绝了,从那以后我在公司里受尽了冷眼,连出道位都被换给了别人。”
“我以为回国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是……”
可是她被人造谣,黑料缠身,对自己最好的经纪人媛姐也离开了。
“或许人生真的是场渡劫吧。”姚怀柔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底是一片死寂。
“霍敬勋,你刚刚跟她们说的那些话很有可能会被当做把柄,你还是尽快跟我撇清关系比较好,我不想你为了我,工作都受到影响。”
她转过头,像是认命般平静地看着他,“你的道歉我收到了,其实我早就不怪你了,你也不用再为了曾经的误会对我这么上心,我们之间……两清。”
确定她把想讲的话讲完,霍敬勋眨了眨眼睛。
再掀眸的时候,镜片后一双狭长的眸子幽深又笃定。
“我就不能是真的喜欢你吗?你这么想我,算不算是对我的偏见?”
“我……”姚怀柔别开脸,“你别说了。”
“让我说。”
霍敬勋忽然抬起双手,捧住她的脸,温柔又强势地让她看着自己。
“我承认,我曾经对你有偏见,有误会,可那时我真的意识不到,我不知道原来自己是一个那么傲慢狭隘的人,但是……”
他把声音压得低沉缱绻,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挖出来的。
“但是,从那时起,我对你的好就都是真的,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对你的喜欢,这种感觉让我很苦恼,可又欲罢不能。”
姚怀柔的睫毛止不住地颤了几下。
霍敬勋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有种说不出的疼惜。
“我不会再对你说对不起了,因为我知道这三个字是这个世界上最苍白无力的,我只会不遗余力地去爱你,哪怕你讨厌我,烦我,我也不会停止。”
“但这绝不是因为我对你有愧疚,而是因为我仰望你,崇拜你,看到你站在希望小学的讲台上,我感觉你整个人都在发光,那一刻我就知道,这辈子我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这与你的家庭,你的学历,我们曾经的过往都无关。”
“我喜欢你,只因为你是你。”
“阿柔,你赶不走我的。”
说完,他手指捏了捏姚怀柔的脸蛋便松开了她,静静看着她低垂的脸,等她消化这些话。
客厅里过于安静。
姚怀柔怔愣在原地,一言不发。
霍敬勋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因为她的经历太特殊了。
从小到大,她没有见过正常的感情。
更没有人教过她什么叫信任,什么叫依靠,什么叫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是不图回报的。
她所知道的一切,只有摔碎的盘子,冷漠的母亲,猥琐的继父,和无尽的黑暗。
在她的人生里,靠近意味着索取,温暖意味着代价。
霍敬勋知道不能逼她。
“你好好静一静。”他站起身,恢复了那种温和平稳的调子,“我过会儿再来找你谈。”
说完转身,往客卧走去。
待他的手碰到门把手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的,像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来不及回头,一双纤细柔软的手先从背后环了过来。
姚怀柔的胸口贴着他的背,侧脸抵在他的肩胛骨之间。
用了很大的力气攥着他衣服。
“霍敬勋。”
她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后面的话却有点哽咽了,“我不想静一静,你别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