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敬勋低下头,见姚怀柔紧紧攥着自己衣服,心头漫起层层叠叠的怜爱。
她只是表面强硬,实际上比谁都怕失去,比谁都没有安全感。
他把手覆上去,将那双小手全全裹住,试图用温热的掌心让姚怀柔放松下来。
“不赶我走了?”
声音也很轻柔,掺着一点笑意和试探。
姚怀柔闷了一会儿才开口,“不,我只是怕……”
这是她第一次跟别人袒露内心的恐惧。
从小到大,她失去过太多东西了。
每一次失去都像从身上撕下一块皮,疼过之后结痂,结痂之后再把伤口撕开重来一次。
所以,如果美好的东西都有可能像梦一样散掉,那她宁可没有开始过。
可是,霍敬勋是个例外,他实在太诱人了。
从第一次在晞晞的百日宴上见过后,她就没办法再忽视这个人,即使受过伤,逃到山区,都没能把这个人从心里抹去。
姚怀柔想试一试。
哪怕没有结果,至少不会给自己留下遗憾。
霍敬勋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安定,于是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目光认真且足够坦诚。
“我给你一个承诺。”
姚怀柔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用这样,我不是要缠上你。”
她不想在这种特殊时候逼迫霍敬勋做出什么承诺,如果有一天霍敬勋想离开,哪怕她再不舍,也绝对不纠缠。
“好了,你身上还有伤,好好休息吧,我给你做饭去。”
被继母和妹妹闹得连饭都没吃,肯定都饿了。
姚怀柔说着放下手。
霍敬勋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重新拉回去,放在自己掌心里揉了揉。
“你刚刚才哮喘复发,更应该休息,还是我去做吧。”
“不行,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伤。”姚怀柔态度坚决,“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
霍敬勋目光往下沉了沉,将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下掌心。
温软的气息和触感落在手心里,姚怀柔像被电了一下,从手掌到后脊一阵酥酥麻麻。
男人抬起头,眸色幽深缱绻,声音低哑了几分。
“其实这个伤也没有那么严重,可以做点别的什么。”
姚怀柔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做什么?什么都不能做,医生说了,你不能总动胳膊,会牵扯到伤口的,万一伤口裂开就麻烦了。”
她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霍敬勋,你老实待着,有什么事等你伤好了再说。”
说完转身往厨房去了。
耳朵红得从后面都看得见。
老实待着?
霍敬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睛。
其实姚怀柔不怎么会做饭,好在今天配眼镜回来的时候,她顺路去超市买了关东煮的料包和食材。
不多时便煮了一大锅出来。
以前做明星的时候还要顾及身材管理,很多东西碰都不敢碰,现在也没这顾虑了,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本来还担心像霍敬勋这种讲究人不爱吃速成的东西,没想到他完全不挑,吃得津津有味,连汤都喝了大半碗。
吃完饭,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霍敬勋留在客厅里打工作电话。
“乌蒙山希望小学的教育资源申请交上去了吗?……嗯,城市学校的结对帮扶申请呢?……好,明天我回局里一趟,其他的事咱们当面说……”
姚怀柔趁他在打电话,抱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蹑手蹑脚地回了卧室。
她把电脑放在梳妆台上,开机进入邮箱。
左侧的收件箱里,标记为【他】的已读邮件全部来自【霍】。
足有几百封,她一封都没舍得删。
邮件拉到最下面,她点开第一封。
[姚怀柔,你好,我是霍敬勋,很久没见,你最近好吗?冒昧打扰是因为我有些很重要的话想跟你说,如果方便的话,请你留下联系方式,让我可以尽快打电话给你。]
然后是第二封,第三封……
[姚怀柔,你好,我是霍敬勋。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我的第一封邮件,请你给我一个电话号码,好吗?我会打给你。]
[怀柔,我不知道是你没有收到我的邮件,还是不想理我,但我还是想试试跟你解释一下,之前是我对你有误会,对不起,我想亲口跟你道个歉,可以吗?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后来霍敬勋不再执着于问她的联系方式,转而像老朋友一样与她闲聊,分享日常琐事,也询问她的近况。
[昨天忘了问,你那边天气怎么样?京北降温了,很冷,你走的时候带的衣服够吗?]
[今天回了趟京大,路过教学楼的时候,想起你说想读书的事,你现在有在上学吗?或者又在做什么别的事?]
[昨晚我去游泳,碰到你以前的那个教练了,她跟我说你很有天赋,学得很快,不知道你现在还有没有继续游泳,喜欢用什么泳姿?]
[你最近的身体好吗?我查了一些资料,山里的空气质量对哮喘有好处,但温差大,容易诱发,你有随身带着药吧,自己一个人要多照顾好自己。]
还有一封被姚怀柔做了特殊标记。
她盯着屏幕犹豫了下,点开来。
[阿柔,你好吗?
我知道这么喊你有些越界了,可我今天喝了点酒,你就当我说的醉话吧。
我太久没见过你了,所以只能把我们为数不多的回忆一遍遍地翻出来回味。
对我来说那每一个瞬间都像宝石一样镶嵌在我的脑海里,日久弥新。
看不到你的日子里,我看云卷云舒、日出日落,看车水马龙、人海茫茫。
我看世间万物皆像你。
阿柔,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一直在等你。
对不起,可我真的很想你。]
其实这些邮件她每一封都看过不止一遍。
山区的生活大多是单调的,这些邮件便成了她的一种精神慰藉。
最开始收到的时候她还有些抵触,后来慢慢就习惯了,甚至有点期待每天的来信。
当时她没有想过能再见到霍敬勋。
她以为这些邮件会成为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结,也想过或许某一天,突然就再也收不到了。
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人会跑到山区去找她。
姚怀柔想,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的怪过霍敬勋,她只是对自己的人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而霍敬勋正好在这个狼狈的时刻闯了进来,让她越发感到无地自容。
她想得出神,连房间里有人进来都没注意到。
直到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原来你收到了我的邮件。”
姚怀柔一惊,猛地回过头,“我……我也没说我没收到啊。”
霍敬勋视线锢着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可你从没给我回过,不管我有多期盼,也不管我有多失望。”
委屈巴巴的调调还是被这老男人拿捏住了。
姚怀柔心虚得慌,走过去站到他面前,“好嘛,我补偿你,行不行?”
“这可是你说的。”
霍敬勋左手往身后一撑,身体微微后仰,眼底浮起一层笑意。
“那你准备怎么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