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姚怀柔怀抱抱枕盘腿坐在床边,看着霍敬勋站在衣柜前打领带。
他穿了一身非常正式的西装,衬衣和领带也都搭配得很好,可以说是相当重视了。
姚怀柔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让你爸妈大老远从沪市过来跟我们过年,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现在还要跟程霁礼吃饭,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毒得要命,万一把你爸妈气着怎么办?”
霍敬勋把领带结推上去,正了正,一副气定神闲的神情,“不会的,程霁礼只是看着不靠谱,实际上他心里比谁都有数。”
姚怀柔越想越觉得不踏实,从睡裤口袋里掏出手机,“不行,我还是给姜时打个电话吧,让她把程霁礼打晕,别让他去。”
霍敬勋走过来,从她手里把手机抽走。
“这次我父母过来,一是为了跟我们一起过年,但更重要的是为了提亲,不管怎么说,程霁礼是你的家人,这个礼数还是要讲的。”
他低头看着姚怀柔,眼里有独属于成熟男人的从容和笃定,“不用担心,有我在呢。”
姚怀柔感觉心里莫名的踏实,轻轻点了点头。
饭店的包间里。
程霁礼看向霍敬勋的眼神足可以称得上微妙。
姜时坐在他旁边,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掐了把程霁礼的大腿,小声提醒道:“有长辈在呢,你别乱说话。”
程霁礼吃痛地嘶了一声。
霍敬勋见此,缓缓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走到程霁礼身旁,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
姿态谦逊诚恳。
“程总,我向你保证我会照顾好怀柔,欢迎你随时监督,如果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任你打骂就是。”
自从相识以来,两个人多是一种剑拔弩张的状态,后来虽有所缓和,但程霁礼依然心存戒备。
这一杯茶倒是打破了一些隔阂。
程霁礼抬头看了一眼霍敬勋,嘴角绷了两秒,没绷住,慢慢往上弯。
最终,他伸手把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那倒不至于,不过以后我就是你大舅哥了,偶尔教训霍老师两句在所难免,你可别放在心上啊。”
姚怀柔,“……真能嘚瑟。”
姜时,“……说你胖你就喘。”
霍敬勋始终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不会。”
这下程霁礼满意了。
他一拍大腿站起来,端起面前的茶杯,朝着对面的霍允之和黎岚客气道:“伯父伯母,欢迎你们来京北,我以茶代酒敬二老一杯,怀柔这丫头以后就交给你们了,还请你们多多照顾。”
霍允之摆摆手,站起来回礼。
“程先生客气,我们都很喜欢怀柔,以后一定当做自己的女儿一样。”
程霁礼颔首,“那我先谢谢二老。”
黎岚看气氛融洽,笑着接过话头,“不如我们商量一下婚礼的时间吧?要不要在京北和沪市各办一场?”
程霁礼坐回去,大手一挥,“我没意见,看他们自己。”
霍敬勋和姚怀柔相视一笑,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后来,网上疯传了一张姚怀柔穿着婚纱的侧脸照。
照片是从某个私密的婚礼现场流出来的,角度偏,画质也不算高清,但那张明艳的脸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白纱从头顶垂落,衬得她比以前做明星时更加美丽动人。
评论区哀嚎遍野,说这种颜值退圈退得太早了,内娱损失惨重。
似乎已经没有人记得曾经那些毫无根据的黑料了。
人们总是善于忘记别人的苦痛。
不过姚怀柔无所谓。
她还有另一个身份:编剧栖乡。
《望山归》在初春的时候正式开机,女主演选了当下炙手可热的演技派一线演员,导演对剧本赞不绝口。
网上的讨论度很高,有人说编剧是个农民,还有人说编剧是一位中年教师,在山区支教了十几年。
姚怀柔不打算揭露身份,除了几个业内的同事,没有人知道她就是栖乡。
这样的日子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惬意。
来年五月。
沪市的家里。
姚怀柔还没睡醒,忽然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胸口拱来拱去。
“霍敬勋……我还没睡醒呢……”
“正好,”男人含糊低哑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我帮你醒醒。”
姚怀柔被他闹得全身酥软,“昨晚你还没够啊?”
避孕套都用了四个!
霍敬勋松了牙齿,湿热的唇一点一点往上挪,从她的颈间一路到耳后,最后含住她的耳垂用牙齿轻轻磨着。
“我担心等去了那边不方便。”
他说着伸出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想从里面拿小盒子。
突然,姚怀柔的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是黎岚,姚怀柔立刻推了霍敬勋一把,一边接电话一边起身走到窗边。
“妈妈。”
“哎!怀柔啊,你们的行李都收拾好了没?”
“都收拾好了,您放心吧。”
姚怀柔把窗帘拉开一半,阳光瞬间涌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件吊带睡裙,肩膀和锁骨上还留着霍敬勋使坏的痕迹,被日光一照,清清楚楚。
黎岚的担忧从电话里传出来,“那你需不需要带些吃的呀?那里毕竟是山区,条件有限,我怕你饿肚子,另外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再好好想想,别忘了带,如果没有,我现在就去帮你买。”
姚怀柔笑了笑,心里暖暖的,“不用带吃的,也没有什么其他需要了,唯一就是我会很想您和爸爸。”
自打来了沪市,霍允之和黎岚对她关怀备至,他们从没打听过姚怀柔的父母,就只是一味地对她好,三天两头做好吃的,有时候甚至忘了叫霍敬勋,就只记得叫她过去吃。
黎岚常说,敬勋爱怀柔,那他们做父母的就要更爱怀柔,这样两个孩子才会幸福。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是霍允之把电话抢了过去,“怀柔啊,想我们就给我们打视频,正好也让我们看看那边的山山水水和孩子们。”
他顿了顿,语气颇为欣慰,“这个女子学校的项目真的非常好,对我们国家的未来,对偏远地区女童的教育权利,都有非常深远的意义,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我们打算匿名捐一笔钱,给孩子们盖一间图书室。”
姚怀柔惊喜道:“我先替孩子们谢谢爸爸妈妈。”
霍允之一旦谈起家国情怀,就会说个没完,霍敬勋站在姚怀柔身后,伸出手,把手机从她耳边夺了过去。
“爸妈,别啰嗦了好不好?我们忙着呢。”
然后二话不说把电话挂了。
姚怀柔转过身,气呼呼地瞪着他,“霍敬勋!你没礼貌!”
霍敬勋把手机放到窗台上,抱起姚怀柔就往床边走。
“对你,我更没礼貌。”
//////
念在要出发去乌芒山,霍敬勋手下留情了,没有让姚怀柔太辛苦太狼狈。
两个人收拾好,拎着箱子出了别墅的门。
彭旸已经等在车旁边,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看见两个人出来,赶紧迎上去接行李。
“霍局,小姚老师。”
霍敬勋把箱子递给他,问了一句,“调到沪市以后还习惯吗?”
彭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拎着箱子往后备箱放,“何止习惯呀,我幸福死了!我女朋友就在沪市工作,这样我们俩都不用异地了,她还说呢,这都感谢霍局您!”
他笑得合不拢嘴,把后备箱关好,又绕到前面去开门。
“也不知道邓安民怎么样了,这次去我得找他喝两杯。”
霍敬勋淡淡瞅他一眼,“注意工作纪律。”
彭旸赶紧改口,“以茶代酒,以茶代酒。”
阳光照在车身上,亮闪闪的。
姚怀柔坐进后座,把车窗降下来透气,“何芳芳知道我们要去,开心坏了。”
霍敬勋坐在她旁边,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给她和奶奶准备的礼物带了吗?”
“带了,放心吧。”
彭旸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启动,慢慢变小,最后融进了路的尽头。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不息,像一条淌动着的河。
他们要去的地方,有大山,有孩子,有干净的空气和纯粹的笑脸。
充满希望和无尽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