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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霁礼推开卧室的门，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挪进来。
什么京北科技新贵，什么天之骄子，统统都是浮云，他现在活脱脱一个被三岁小孩榨干的废柴奶爸。
姜时正靠在床头看一本园艺杂志，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怎么了？这副表情。”
程霁礼没说话，走到床边直直倒下去，脸埋进被子里，哑着嗓子开口，“姜老师，那本《妈妈买绿豆》，我讲了不下二十遍，二十遍呀。”
姜时放下杂志，认真地听着他说。
程霁礼干脆翻了个身，仰面躺着，长腿有一半挂在床沿，半死不活的。
“我感觉我的嘴在动，灵魂在出走，她倒好，每一遍都跟第一次听似的，眼睛瞪那么大，我请问呢？你说她怎么就听不腻？绿豆有什么好买的？啊？红豆就不能买一买？”
姜时深表同情，但又忍不住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笑出声，只得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软着声音哄，“老公辛苦了，明天我去给晞晞讲。”
程霁礼一听这话，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算了吧，我担心你也中了绿豆大魔咒，到时候半夜说梦话都是这些可怎么办？我总不能跟绿豆争宠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姜时又好气又好笑，接着从床头柜拿起一张支票，放到程霁礼胸膛上。
程霁礼拿起一看。
嚯，一千万。
他挑了下眉，“什么意思？姜老师年轻有为，财源广进，买个绿豆给这么多钱？”
“别瞎说，我想让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你爸。”姜时平静道，“当初他给了我一千万让我买回了外公的小院，我跟他说过，我会把钱还给他，我不想欠他的。”
程霁礼太了解姜时了，看着清冷温柔，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倔，当初拿那一千万纯属无奈之举。
程霁礼起身把支票放回床头柜上，随即转头将姜时压在身下。
“姜小时，你是我老婆，你的债就是我的债，我早就替你还上了。”
姜时微微一愣，眼睛眨了眨，过了一会儿轻轻哦了声，“那没事了。”
欠别人的不行，欠自己老公的没问题。
“？什么叫没事了？”程霁礼抓住她的手腕按在枕头上，“姜小时，你以身抵债吧。”
话落，他低头吻下去。
手从她手腕滑到指缝里，十指扣紧。
另一只手探进她睡衣的下摆，温热的掌心贴着她腰间一截细嫩的皮肤。
姜时被他亲得气息不稳，微微仰起脖子，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攥住了他的睡衣前襟。
卧室里温度一点一点升上来。
即将达到沸点的时候，突然咔嗒一声，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程霁礼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门缝渐渐敞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挤进来。
“妈咪……”
晞晞穿着一身红色条纹睡衣出现。
上衣下摆鼓鼓囊囊地裹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脚也光着，肉乎乎的小脚丫踩在地板上。
一只手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拖着调子喊妈妈。
可当她把手从眼睛上拿开，看清爸爸妈妈后，眼睛唰地瞪大了。
从昏昏欲睡的状态里瞬间惊醒。
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一皱，小嘴一抿，像一只炸了毛的小老虎。
下一秒，噔噔噔地加速跑过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冲到床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小肚子顶着床沿，蹬了两下才爬上去。
然后冲着程霁礼就是一拳。
“不准欺负我妈咪！”
晞晞从两岁开始跟着教练学格斗，虽然学的都是些花拳绣腿的幼儿招数，但架不住她认真，小拳头快准狠。
姜时赶紧从床上坐起来，睡衣领口还有些凌乱，她一边整理着一边把晞晞拉到怀里。
“晞晞，爸爸妈妈逗着玩呢，爸爸没有欺负妈妈。”
程霁礼，“……”
晞晞瘪着嘴，搂住妈妈的脖子，“妈妈，我梦到好大一盘绿豆，老师让我数数，我数不过来，好可怕。”
晞晞很早就成功分房睡了，今天这样还是第一次。
都怪绿豆！
程霁礼哭笑不得，把床中间的位置让出来给孩子躺下。
小肉团子很快睡着了。
肉嘟嘟的脸蛋挤着微张的小嘴，睫毛又长又翘，像个瓷娃娃。
程霁礼稀罕地看了会儿，确认孩子真的睡熟了才撑起身体，鬼鬼祟祟地爬到姜时身上。
“来，继续。”
可他刚要含住姜时的唇，晞晞在睡梦中完成了一个高难度旋转。
紧跟着，一只肉脚丫精准地踹在了程霁礼的脸上。
程霁礼，“！……”
-
晞晞这孩子打小就精力旺盛，第二天早早醒了，开始充当小闹钟。
“爸爸，起床啦！”
“爸爸，太阳晒屁股啦！”
程霁礼装睡不理，晞晞干脆爬到他身上，一屁股坐在他肚子上，还弹了两下。
“爸爸肚子里有懒虫，晞晞帮爸爸赶跑！”
这肉墩子份量不轻，程霁礼差点把胃吐出来，只好投降起床。
姜时前些日子有个设计项目，和团队加班加点熬了好几天才完工，程霁礼担心晞晞太吵影响老婆休息，吃过早饭就带着晞晞去了公司。
会议室里，各部门负责人已经到齐。
程霁礼抱着晞晞坐在主位上。
助理卓越把咖啡放在程霁礼面前，晞晞立刻伸手去够。
程霁礼按住她的小胖手，“不行。”
“我就想闻闻。”
晞晞嘟囔完，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卓越。
好可爱。
可怜巴巴的奶娃娃。
小孩子贪吃贪喝有什么错？
卓越心里软软，转身拿来一杯牛奶给她。
会议开始了。
各种增长曲线和环比数据出现在屏幕上。
父女二人昨晚都没睡踏实，今天又起得早，听着听着，眼皮同步耷拉下来，再同步磕头打盹，最后同步睡着。
其他人，“……”
真是父女俩啊，睡觉姿势都一模一样。
实际上从晞晞出生开始，程霁礼时不时就带她来公司晃悠，一开始是纯嘚瑟，后来慢慢变成了迫不得已带娃上班的苦逼爸爸。
俩人什么奇葩事都干过，所有员工见怪不怪，干脆视而不见，继续开会。
散会之后，晞晞一直待在程霁礼的办公室里画画。
小舌头抵着上唇，十分专注。
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沈默川、孟凡和秦朗先后走了进来。
一人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零食。
晞晞的眼睛越睁越大，小嘴张成了圆形，发出一声奶呼呼的惊叹，“哇，发财啦！”
秦朗一把将她抱起来，举高高转圈圈，逗得小团子咯咯笑。
程霁礼眯起眼睛，“你们买这么多零食给她，让我老婆知道又要骂人了。”
“骂你，又不骂我们。”沈默川拿起晞晞的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还要硬夸，“晞晞画画……挺有想象力的。”
孟凡捏了捏晞晞的两个朝天揪，笑眯眯逗她，“晞晞，爸爸好严厉哦，连零食都不让我们晞晞吃，是不是？”
程霁礼双手抱胸，“好，现在嘲笑我是吧？等你们有了孩子就知道了。”
“也是，这几年，霁礼和姜时除了吴嫂就没人帮衬了，确实不容易。”孟凡眼睛转了转，突然冒出一个主意，转头看向正在扣小布丁的晞晞，问道，“晞晞，要不这样，我们把你带走照顾两天，让你爸爸妈妈休息休息，好不好？”
“好啊！”晞晞想也不想，咧开嘴笑出两颗小梨涡，“我要去！我要去！”
程霁礼脸色一僵，过去捏了捏晞晞的小鼻头，“小没良心的，这么快就不要爸爸了？”
秦朗在旁边激动不已，像小学生抢答似的高高举起手，“我第一个带走晞晞！谁也不准跟我抢！”
话音刚落，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不行。”沈默川语气平淡。
“不行。”孟凡双手抱胸。
“不行。”程霁礼面无表情。
秦朗的手僵在半空中，委屈地看向他们，“为什么？”
孟凡一脸嫌弃，“这里面就你一个大龄男单身，照顾自己都费劲，晞晞交给谁都行，就是不能给你。”
沈默川不紧不慢地点头，“我同意。”
秦朗张了张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目光投向晞晞，企图寻求支援，“晞宝，干爹最疼你了，你说是不是？”
晞晞歪了歪脑袋，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秦朗干爹，大家都有老婆，就你没有，你怎么还不努力呢，老婆不会自己送上门的。”
“……”秦朗一把捂住胸口，更受伤了。
程霁礼伸手把晞晞抱起来，声音放软了些，“那你想先去谁家啊？”
晞晞瘪着嘴想了想，抬起小肉手，声音软软糯糯地说，“我要先去大伯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