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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
沪市郊外的暮色像一块柔软厚重的绸布，从远处的山脊慢慢铺下来，把整片度假村笼进一层温柔的橘粉色光晕里。
三辆黑色轿车沿着新修的柏油路鱼贯而入，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在度假村主楼前缓缓停稳。
主楼是白墙灰瓦的中式风格，屋檐下挂着一排竹编灯笼，暖黄色的光已经亮起来了，映着门口那片波光粼粼的景观池。
霍敬勋和姚怀柔正等在门口台阶上。
第一辆车门打开。
沈默川从车里出来，走上前，伸出右手，“霍局，久仰大名，感谢招待。”
霍敬勋握住他的手，笑容温和，“沈总你好，欢迎你们。”
苏叶和姚怀柔拥抱过后打趣道：“你俩别这么一本正经行不行，跟老干部会晤似的。”
姚怀柔连连点头，“终于有人懂我了。”
第二辆车门打开，孟凡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霍敬勋面前，“霍老师，我悄悄问一句，你们这没有那种刺激的娱乐项目吧？”
霍敬勋微微偏头，“嗯？”
“就是比如蹦极啊，漂流啊，过山车什么的。”孟凡往身后瞟了一眼，压低声音，“我老婆脑袋不好使，我怕她吵着要玩这些。”
话音刚落，黄雅洁突然冒出来，一个巴掌呼在他屁股上，“孟美丽！你少胡说！谁脑袋不好使？你脑袋才不好使！”
霍敬勋笑道：“这个度假村以家庭式放松休闲为主，没有那些刺激项目，倒是有个果园，白天可以摘水果，还有鱼塘可以钓鱼。”
“钓鱼好啊！”孟凡立刻来了精神，“我钓鱼可厉害了！”
“是吗？不知道是谁，上次钓上来一只拖鞋。”黄雅洁面无表情地拆台。
“……”
正说着，秦朗不知道从哪辆车里钻出来的，挤到霍敬勋旁边，“霍老师，我有个更重要的需求。”
霍敬勋等着他继续说。
“你们单位有没有那种性格活泼一点的未婚女青年？给我介绍一个呗，不然我连参与照顾晞晞的资格都没有。”
孟凡无情补刀，“找对象都找到沪市来了，可见你有多困难。”
“……”秦朗理直气壮，“我这叫宁缺毋滥，你不懂！”
就在这时，最后一辆车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粉色运动服套装的奶团子从车里冲出来，两只小脚只穿了袜子，在石板地上啪啪啪地跑。
“姑姑！姑父！晞晞来啦！”
程霁礼从车里追出来，手上拎着一双粉色小运动鞋，“姜程晞！你把鞋穿上！”
霍敬勋一惊，迈开大步迎上去，弯腰把团子稳稳抱起来。
很久没见这小家伙了，他脸上的笑纹一层一层漾开，柔着声音哄，“晞晞，不穿鞋会扎到小脚丫哦，受伤了还要去医院打针，很疼的。”
晞晞搂着姑父脖子，乖巧地点头，“知道啦，晞晞听话。”
“……”程霁礼牛魔王出气，“你亲爹的话就不用听是不是？”
霍敬勋忍着笑，把晞晞放在台阶上，接过程霁礼手里的鞋，蹲下来帮她穿好。
姜时走过来和姚怀柔紧紧拥抱在一起，“怀柔，好久不见，你们那个山区女子学校办得怎么样了？”
“特别好！”姚怀柔面露自豪，“现在啊，山区里有越来越多的家长开始意识到女孩子读书的重要性了！”
姜时感叹，“这比什么都有意义！”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度假村。
分配好房间，大家在露天烧烤区重新集合。
炭火已经烧起来，长条桌上摆满了各种串好的食材，旁边还有啤酒和饮料。
男人们自然而然聚到了烤架旁。
霍敬勋站在旁边，拿了一串玉米慢慢烤着，随口问道：“对了，霁礼，晞晞是不是快上幼儿园了？”
“嗯，九月份入园。”程霁礼慢条斯理翻着肉串，“霍老师还打听这个？”
“晞晞又机灵又纯真，教得特别好。”霍敬勋把玉米放在盘子里，语气平静却藏不住底下的欢喜，“育儿这方面我还得跟你和姜时多请教。”
程霁礼手一顿，拿起一罐啤酒举起来，“恭喜你啊霍老师，再不生我都怕你要绝精了。”
“……我还没老到那个程度。”霍敬勋拿酒跟他隔空碰了杯。
沈默川听了也拿起酒，“恭喜恭喜，正好我跟苏叶也在计划，回头跟霍老师请教一下备孕需要注意什么。”
霍敬勋点头，“随时欢迎。”
旁边传来孟凡和秦朗的争吵声。
“秦朗！你把那个鸡翅给我放下！”
“我给晞晞烤一个尝尝！”
“你都烤糊多少了？晞晞，你说，他烤的东西能吃吗？”
晞晞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鸡翅，满脸都是酱汁，认真想了想后摇摇头，“爸爸说了，不要什么都往嘴里放。”
“……啊！心碎！”秦朗夸张地捂住胸口。
另一边，女士们坐在长条桌旁，看着男人们吵吵嚷嚷。
苏叶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些男人凑一起吵得要死。”
黄雅洁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件薄薄的罩衫，抖开，盖在姚怀柔的肚子上，“别吵着宝宝。”
姜时忽然开口，“叶子。”
“嗯？”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四个人约了一起去迪士尼玩？”
苏叶扬起嘴角，“当然记得，可惜到现在也没实现。”
大家早都去过迪士尼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凑到一起。
人越长大越忙，再不像小时候那样自由自在。
“现在不是有时间吗？我们这些人难得在沪市聚齐了，我定了迪士尼的票，后天一起？”姜时说着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一个都不落。”
黄雅洁第一个响应，“好！我要去！”
苏叶笑着看向姚怀柔，“怀柔，你身体行吗？”
姚怀柔点点头，“没问题，医生建议我多出去走走呢，不玩太剧烈的项目就行。”
“好，那就这么定了。”姜时看着眼前的一切。
炭火的暖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程霁礼的侧脸被火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沈默川端坐着，偶尔点头，偶尔侧头看苏叶一眼。
苏叶嘴里念念有词说着这两天的安排。
孟凡不知道说了什么，被黄雅洁拍了一巴掌，可他不恼，脸上笑嘻嘻的。
秦朗终于烤出一串不糊的鸡翅，举到晞晞面前。
晞晞拍手欢呼，小脸蛋红扑扑的。
霍敬勋把烤玉米拿给姚怀柔，两个人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
院子里的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晚风从远处的果园吹过来，带着一点淡淡的果香和青草的味道。
头顶是盛夏的星空，密密麻麻的星星铺满了整片天。
姜时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她想起很多年前，四人年少时，坐在外公的小院里，仰着头看星星。
那时候苏叶说，以后我们要一起去好多好多地方。
沈默川点头说好。
程霁礼说谁不去谁是狗。
然后四个人笑成一团。
那时候觉得“以后”很远。
现在，“以后”就在眼前。
“一个不落。”姜时喃喃自语。
远处的晞晞跑过来，扑进她怀里，仰着脸问，“妈咪，后天我们真的去迪士尼吗？”
“真的。”
“所有人都去吗？”
“所有人都去。”姜时低头看着她，温柔又坚定，“所有人，一个不落。”
晞晞咧开嘴笑了，笑出两颗小梨涡，是孩童独有的纯真烂漫。
程霁礼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姜时，下巴抵在她肩上，柔着声音问，“在想什么？”
姜时寻到他的手，十指交缠，紧紧握住，“在想我们的故事。”
夜风温柔，灯火明亮。
院子里的笑声飘出去很远很远，和晚风一起，融进了夜色里。
年少未尽的约定终在岁岁年年里得以圆满。
所有人的泥泞与颠簸也都止于此刻的烟火人间。
往后余生，喜乐安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