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正思忖着,身后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又有七八名修士冲了上来。
这几人衣角微脏,气息却很是平稳,看起来并没什么狼狈的痕迹。
显然在第一层应对得颇为从容。
沈眠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几人不太简单。
江无渡也看了过去,微微眯起眼。
这些人里面,恐怕就有殷屠颜的手下混在其中。
他指尖动了动,现在出手全杀了也不是不行......
但余光扫过身侧的沈眠,还是按捺住了。
罢了,这沈四胆子看着可不大,还是等找个分开的机会再出手吧。
沈眠没察觉他的异样,摸着下巴思索:“这一关,该如何上去呢?”
这第二层一眼望到头,根本没有楼梯的影子。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指着佛龛惊呼出声:“这里有玉!”
喊完又立刻捂住嘴巴,一副懊悔自己多嘴的样子。
众人纷纷凑了过去。
只见那具枯骨双手合十的掌缝间,夹着一块青灰色的玉牌。
有人试探着伸手去够。
指尖刚一触到玉牌,佛龛内忽然涌出一股无形的力道。
将他整个人弹飞出去,重重摔在经堂的地面上,捂着胸口咳了好几声。
其余人见状,纷纷缩回了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沈眠凑近看了一眼那玉牌,又抬头看了看满墙的佛龛,有了猜测:“……莫非每一具枯骨手里,都有一块玉牌?”
他话音刚落,便有离得近的修士探头朝旁边的佛龛望去。
果然也看到了一枚类似的玉牌,只是颜色略有深浅。
整座经堂里,枯骨少说有上百具。
众人议论纷纷,对玉牌与枯骨各有猜测。
身后,楼梯处又上来了一些修士。
那道熟悉的苍老声音再次从穹顶压下:“第二层,舍身拼骨。”
沈眠心下一动,看来只有等活着的人到齐后,这道声音才会出现。
他粗略一扫,加上他合计三十人。
没想到只第一层就刷下去了十九人。
“舍身拼骨......舍身......”人群中有人低声念叨着,像是在琢磨这四个字的含义。
沈眠偏头看向江九,压低声音问:“你可有什么头绪?”
江无渡没说话。
但他识海里的天陨魔种黑气翻涌得愈发剧烈,声音里夹杂着不甘与狂怒:“就是这帮老秃驴,害我当初被封!
小子,将那些老秃驴的尸骨挫骨扬灰,统统烧了!”
江无渡心头骤然涌上一股毁天灭地的冲动,眼底的血红一点点蔓延上来。
“江道友,你怎么了?”沈眠看着他低着头没回应,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下一秒,眼前之人突然倾身过来,一把将他死死拥入怀里。
沈眠顿时怔住,随即用力去推,语气沉了下来:“江九!你在做什么?!”
冰冷的金属面具贴在他颈侧,那人像是在低头闻他身上的味道。
这个举动让沈眠瞬间头皮发麻,这江九莫不是有龙阳之癖?
“别动!”江九喘着气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让我靠一会儿。”
沈眠僵在原地,推人的手顿了顿,没再继续用力。
他听到江九的呼吸又沉又乱,好似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那股力道透过两人之间贴着的衣料传过来,攥得他肩膀都有些发疼。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没再推他,只是语气放缓了些:“......你到底怎么了?”
江九没有回答。
那阵拥抱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直到他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下来,才松开手退后半步,别开了脸:“......抱歉。”
他声音低沉,带着尚未完全压下去的哑,“方才失态了。”
沈眠看着他侧过脸的轮廓,眼尖地瞥见他颈侧露出一个肿起来的红包。
他凑近了两分,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这是......吸血妖虫咬的?”
江九不自在地又退了半步,伸手挠了挠那个包,语气带着一丝茫然:“什么?”
“你不知道?”沈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就是一种专门盯着修士吸血的妖虫,被咬上一口能疼一个月。”
他顿了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难怪方才你抓我抓得那么紧,看来是真疼狠了。”
他从储物戒里翻出当初王五给的那瓶特制香料,对着江九的颈侧喷了两下,
“这香水可以防那种妖虫,也不知有没有消肿的功效,先喷上试试。”
江无渡没想到他会替自己找了一个如此恰当的理由,沉默半晌才道:“......多谢。”
方才自己心神失守,竟抱住了这个沈四。
可闻着那人身上的气息,他嗜血的欲望竟被压了下去。
他偏头看向沈眠那张平平无奇却带着几分关心的脸,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困惑。
这人身上莫不是有什么古怪?怎会如此......
他闻着脖颈间飘来的浓郁香气,手指攥紧又缓缓松开。
周围的修士们还在各自尝试取玉牌。
终于在有人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后,成功拿到了一块。
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
沈眠看到,立刻抓住江九的胳膊急切道:“快!我们也去拜拜!”
他怕晚了,就没有玉牌上第三层了。
江无渡看着他那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语气平淡:“好。”
识海中天陨魔种的声音炸开:“不许跪!你要是敢跪,等我彻底出世那日,必毁去整个修真界!”
江无渡再次无视了它。
他走到一具面色痛苦的僧人枯骨前站定。
这些前辈万年前以生命为代价封印魔种,才换来这万年太平,合该受人一拜。
他真诚下跪,认认真真拜了三拜。
枯骨在他拜完后,缓缓消融,一块玉牌掉落在地。
他上前拾起,看着那已化成齑粉的骸骨,低声说了一句:“安息”。
此地的枯骨共计一百零八具,沈眠与江九各自拿到了五块玉牌。
那些不知死活想过来抢夺的,被江九一巴掌便拍飞了。
沈眠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找准空子夸一句:“江兄实力果然不凡。”
江九受用地点了点头,端的是高人姿态,面具下的嘴角却微微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