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听着耳边的议论声,面色不变,耳根却隐隐有点发烫。
别猜了,其实他才是被压的那个……
他忽略掉那些嘈杂的声音,与江无渡并肩踏上那条铺展在殿中的红毯。
小支、小合、赤炎、青玉各自拎着一个花篮,充当花童,跟在他们身后,兴奋地到处撒花。
四周宾朋分坐两侧,目光落在这对新人身上,满室烛火映着喜庆的红绸,连空气都带着暖融融的喜意。
沈眠的目光落在主座上的雪影与太玄两位老祖身上。
两位老祖对他曾有过再造之恩,这次还莅临到此来见证这场婚礼,他感激地冲他们微微颔首。
雪影老祖笑着拿出两支礼炮,给太玄强塞了一只,随后对准新人上方,“砰”的一声,漫天金红碎屑纷纷扬扬洒落。
落在两人肩头与发间,带来一场吉庆的雨。
沈眠扬起一抹笑,视线移向雪影老祖身侧的楚沐白身上。
楚沐白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小师弟,要幸福。”
沈眠眼眶一热,他想起五日前与掌门师兄的那场碰面。
那时他好不容易才将江无渡支走。
随后便与掌门师兄聊了许多许多。
楚沐白与他说了宗门内这两百年来的发展与规划,也聊了几位师兄的近况,还有三界的局势。
直到最后,楚沐白一脸认真的问他:“小师弟,你与江无渡在一起,幸福吗?”
沈眠怔愣了一瞬,随即坚定不移地点了点头:“师兄,跟无渡在一起后,我很幸福。”
楚沐白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释然,稍纵即逝。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沈眠的肩头:“师兄真心祝福你们。
记住,宗门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若是江无渡敢欺负你,尽管跟我说,师兄们绝不会放过他。”
沈眠跟着笑了,扬起自己的拳头:“师兄放心,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砰!”
又是一声礼炮炸响的动静,是太玄老祖拗不过雪影老祖终于放了。
沈眠收回思绪,目光穿过纷纷扬扬的碎屑,冲楚沐白点头致意了下。
嘴唇微微动了动:“师兄,谢谢你。”
掌心忽然传来被攥紧的触感,他偏头看向身侧的江无渡,眼底带着疑惑,传音过去:“怎么了?”
江无渡指尖在他掌心下挠了挠,传音道:“师尊,要上高台了。”
沈眠轻轻应了一声,踩上台阶,与他一起走了上去。
四小只留在了下方,极其认真地看向台上。
尤其是小合,目光炯炯有神,像是要把这整个流程记下,好留着以后跟小支用。
暗一站在高台侧前方,运起魔力,声音朗朗传遍整座大殿:“吉时已到!行拜礼!
一拜天地!”
沈眠与江无渡并肩而立,面向殿外那一方辽阔的天穹,缓缓躬身。
殿外云海翻涌,日光恰好穿过云层洒落下来,镀在两人身上,像是一场无声的见证。
四周的宾客屏息静观。
“二拜先祖!”
两人转向殿中正位。
雪影老祖与太玄老祖正襟危坐,已经没了方才放礼炮时的胡闹。
沈眠拉着江无渡朝他们郑重躬身。
雪影老祖满意地点头,掏出一件仙器护身法器飞到沈眠手中:“小徒孙,徒孙婿,好好过日子,别再让老夫操心了。”
“多谢老祖。”沈眠声音哽咽着再次躬身。
江无渡也对两位老祖恭敬地行了一礼。
众人看到青云宗对沈眠的看重,眼神交流了下,互相有了底。
“夫夫对拜!”
祝沈眠与江无渡长长久久,朝夕相守。
沈眠收起法器,转过身来,江无渡也同时转身。
两人相对而立,隔着不过一臂的距离。
周围的声音渐渐消失,两人眼里只剩下彼此的身影。
他们缓缓弯下腰,额头几乎同时低到同一高度。
这一步,他们绕了太久的路,但终于在这一拜里走到了尽头。
台下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好!”,紧接着,掌声与欢呼声便涌了上来。
暗一没急着喊下一步,而是等掌声稍稍落下去,才大声道:“礼成!请新人立道侣契!”
说完,他直接退了下去,将高台完全让给了两位新人。
一张以玄玉铸成的契台从殿心缓缓升起,台面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央嵌着一枚纯白的道侣契印。
只要双方以精血滴到上面,契约便会自动结成。
江无渡先一步走上前,逼出体内的一滴精血落入契印之中。
血珠沿着纹路缓缓蔓延开来,印痕红得透亮。
沈眠也走上去,正准备逼出精血时,目光落在契印的纹路上时,忽然微微一凝。
这纹路,不是普通的道侣契约。
他的动作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却只沉默了片刻。
在江无渡看过来前,他直接逼出体内的精血,将血珠稳稳落入了契印之中。
两股鲜血在契印中相遇,沿着那道被藏得很深的纹路缓缓交汇,随后骤然亮起。
一道赤红的光芒从契印中冲天而起,直贯九霄,将满殿的红烛与喜绸都映得黯然失色。
殿内的宾客齐齐怔住。
那光芒太过浓烈刺目,分明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生死契光芒!
楚沐白第一个猛地站起身,失声道:“这是生死契!同生共死,一人陨落,另一人也必亡!”
他的目光转向江无渡,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江无渡!这是你做的?!”
殿内一片哗然。
江无渡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定定落在沈眠脸上,再容不下其他人。
他开口,声音很低,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喧哗:“师尊,你说过,君若不弃,必生死相依。
我信了,我要你永远与我在一起。
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他的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东西,这两百多年来的纠缠、等待,与那些几乎将他吞噬的扭曲爱意,早已将他折磨得快要疯了。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在你抛下我消失不见之后,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是不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后来你终于回来了,可我还是怕,徒儿好怕……
我怕你哪天又走了,怕你离开我,怕你活着却不属于我。”
一行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你说过要与我不离不弃的。
你若现在反悔......也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