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杜无眠愣了片刻才开口,“还有两味药没找到,你不打算继续了?”
沈眠摇了摇头,态度比方才更加坚决:“我的修为出了问题,必须回宗门一趟。
寻药的事,我自己处理。”
杜无眠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第八味灵药玄冰液有消息了,赤霄说在北地虎族的雪窟里有妖见过。
我帮你去一趟。”
沈眠还想拒绝,杜无眠抢先道:“江兄让我帮忙,我答应过他,便不会半途而废。”
他顿了顿,“你的冰寒咒离第八次发作也不远了,就不要拒绝我的好意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指缝间流失,怎么抓都抓不住。
沈眠沉默下来,抬步继续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杜无眠跟上,低声道:“那......小支是寻宝鼠,把它留下来,可以吗?我带着它去找玄冰液,找到了就给你一起送回去。”
沈眠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你问小支吧。”
杜无眠心里莫名一松。
转眼到了屋门前,小支正拿着两个坚果壳往两个方向扔。
赤炎与小合立刻追过去,叼着坚果壳又一脸笑地递到小支手边。
沈眠嘴角抽了抽,自家小支这是拿两小只当狗玩呢。
杜无眠走上前,俯身与小支低声耳语了几句。
小支竖着耳朵听完,得知是为了帮主人找灵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吱吱!”(没问题!)
沈眠蹲下身,从储物戒里取出不少灵果递给它,语气轻柔:“跟着他别乱跑,不管有没有找到灵药,都先顾着自己的小命。”
小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眼里有些不舍,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沈眠站起身,目光落在体格变得更大的赤炎身上。
赤炎这几日跟在赤霄身后学习攻击招式,与其他炎蛟蛇也相处得很好。
虽然时不时还会回头看他一眼,但眼神里已经没有最初的依赖与不安了。
他放心了。
沈眠回房收拾了一些东西,最后看了杜无眠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踩上问心剑,往山道外飞去。
杜无眠站在原地,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心里那股不安终于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恐慌。
他的脚动了动,却硬生生忍住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又不是再也见不到师尊。
只要他早点凑齐去除冰寒咒的灵药,就能早日与师尊......
他看着那道彻底消失的身影,收回视线,转身开始安排去北地虎族的事。
七日后,沈眠站在青云宗的山门前,抬头看着那块被阳光镀上一层金光的巨大牌匾。
他脸上的疲惫一点点消去,嘴角终于浮起一抹放松的笑意。
这一路,他差点没能熬过第八次冰寒咒。
修为降低,道心不稳,他冻得浑身失去知觉,靠着凤凰之心才勉强吊着一口气。
可比起冰寒咒本身,更可怕的是心魔。
身体虚弱时,心魔便格外猖狂。
那道声音在他识海中日夜不休地回荡。
“你连你最信任的人都看不透,凭什么觉得自己还能撑下去?不如把身体交给我,至少我不会被骗得这么惨。”
有好几次,沈眠的意识都快要被那片黑雾吞没了。
他咬着牙,用问心剑刺穿了自己的掌心,借着肉体上的剧痛,才勉强把心魔逼退回去。
沈眠握紧结着厚茧的手掌,猫型特征在三天前已经消失。
他抬步迈入山门。
守门的两名弟子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叫了起来:“沈长老,您回来了!”
沈眠冲他们点了点头,脚步却没有停。
一路来到楚沐白所在的凌云峰。
峰顶上,一道青色身影正在等着他。
“掌门师兄!”沈眠快速上前。
楚沐白转身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小师弟,你终于回来了。”
两人进到会客厅里坐下,楚沐白为他倒了杯茶:“怎么提前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沈眠拿起茶杯浅酌了一口,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炎蛟血已经拿到了,只是这次冰寒咒发作得比以往凶了些。”
楚沐白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脸色这么苍白,可不像是‘凶了些’那么简单。
小师弟,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事不必瞒我。”
沈眠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心魔也加重了。
路上有几次,差点压不住。”
楚沐白神色一凝,抬手搭上他的手腕,灵力探入经脉,片刻后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收回手,语含担忧:“冰寒咒和心魔同时发作,你的根基已经被撼动了,不能再拖。
今日你先去寒潭里泡着,明日我召集你几位师兄和长老,一起以合阵之力帮你镇压心魔。只是......”
他顿了一下,眉头微蹙,“心魔还需得你自己克服,并不能直接根除。
小师弟是遇到了什么事,才导致心魔如此壮大?”
沈眠低下头,握着茶杯没有回答。
楚沐白轻叹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还如小时候那般,受了气也不愿意说?
罢了,师兄也不勉强你,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秘密。
你先去准备吧,明日辰时,我带人去寒潭找你。”
沈眠点了点头:“多谢师兄。”
“自家师兄弟,说什么谢。”楚沐白取出一包茶叶递过去,“这是今年新采的静心茶,你带回去每日饮上一杯,有助于平心静气。”
沈眠不再客气,接过后转身离开了凌云峰。
往寒潭走去时,需要穿过一片青竹林,他迎面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柳蝶衣今日穿了一身桃粉色的纱裙,手里摇着一把缀满流苏的团扇,正带着两名合欢宗的女弟子在竹林间散步。
看到沈眠,她脚步一顿,随即笑盈盈地迎了上来:“沈公子?对了,现在我们两宗结盟,应该喊你沈师兄了。
沈师兄,好久不见呀!别来无恙?”
沈眠眼底闪过意外:“柳......师妹。”
合欢宗弟子怎么在这儿?是来做客的?
“沈师兄怎么瘦了这么多?”柳蝶衣歪着头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
对了,你那个小徒弟呢?平日里你俩不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秤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