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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渡其实早已看见沈眠。
在沈眠的灵舟逆着水流闯入这片水域时，他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
那人站在舟头，衣袍湿透，头发散了一半。
手里攥着那条曾日夜抽打在他身上的长鞭，此刻却甩出去，将一个又一个弟子从水里捞上来。
灵舟上的人越来越多。
他的动作却很利落，没什么表情，将目光所及的弟子一个不落地救了。
江无渡站在一棵半塌的枯树上，水已经没过了他的大腿，底下还有许多藤蔓死死缠着他。
他并没开口求救，只静静地盯着沈眠的方向。
水涨得很快，枯树开始晃。
他看见沈眠的灵舟转了个方向，朝这边来了。
江无渡扶着枯树的手指微微收紧。
近了。
就在他以为沈眠要发现他时，那人的目光却越过他，定在了他的侧后方。
那里，秦昭正抱着一截树桩，半个身子已经沉进水里，正拼命仰着头。
沈眠没有犹豫。
灵舟偏了个方向，径直朝秦昭驶去。
鞭子甩出去，缠住秦昭的手腕，一把将人拉上舟。
秦昭趴在舟板上咳水，沈眠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背。
江无渡沉着眼看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眼前的场景竟莫名有些熟悉，像是以前经历过一遍似的。
水位越来越高。
开始没过他的腰，没过他的胸口......
沈眠似有所觉地转过头，两个人目光对上了。
江无渡看着那双眼睛，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五岁那年，他跪在殿中，第一次挨鞭子时，抬头看的也是这双眼睛。
那时他满心敬慕，换来的却是那人一句“上不得台面”。
想起这些天，这人纠缠不休做的事，还说要一直对他好。
可答案已经摆在这儿了。
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攥着枯树的手指松开了。
一个巨浪打过来，他没有挣扎。
水灌进口鼻的刹那间，他甚至觉得有些解脱。
他的意识沉入无尽的黑暗，再不愿醒来。
沈眠见到江无渡被巨浪吞没的一瞬间，眼神一变。
他顾不上等人重新浮上来，便着急地跳入湍急的水流里。
“师尊——！”秦昭的惊呼声被水淹没。
沈眠睁着眼，在浑浊的水中辨了辨方向，很快便看见了往下沉的江无渡。
那人闭着眼，一动不动，如一块石头般直直往下沉。
沈眠心里一紧，拼命游过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就在他准备往上浮时，脚下的水忽然开始旋转。
起初只是缓慢地转动，紧接着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水底传来。
沈眠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水底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口子，地底的水脉正疯狂往里灌。
卷着碎石断木，还有零散的妖兽尸体，全被拽进那片漆黑里。
他想往上游，但体内的灵力似乎也被吸了进去。
他竟反抗不了。
漩涡瞬间合拢，把两个人一起拖了下去。
等有意识时，沈眠是被水呛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怀里还紧紧搂着江无渡，才松了一口气。
右腿传来一股绵长的酸楚之痛。
他咬着牙，试图坐起身看一眼，躺着的石块忽然晃动了一下。
他猛地僵住。
偏头一看，两人正躺在一块卡在裂缝里的巨石上，水还在往下灌，呼啸着从他们身边冲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看了一眼。
这里是一条从上到下卡满巨石的奇怪甬道，并不宽敞，但很高。
身下是望不到底的黑暗，水流如同瀑布般一直往下冲。
他抬起头，头顶三丈处的一块巨石，正被水流冲得摇摇欲坠，看着像是下一秒便会掉下来。
按照掉落后的方向，必定会砸到他与无渡所在的这个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动用灵力。
但只刚凝聚起一丝，便如同那水流般，被瞬间吸走了。
他面色微沉。
这种感觉，就像是秘境在反向汲取他们身上的灵力，试图修复。
他心神定了定，在重新凝聚起一丝灵力后，迅速打开储物戒，取出几块极品灵石。
可刚拿出来还没沾到手，灵石上的灵力便瞬间消失，成了一堆黑灰。
沈眠盯着那堆东西，沉默了。
客服提议：
【亲亲，你在我这系统后台还塞了一些灵石，要不要取出来？】
“暂时不用。”沈眠摇了摇头。
估计拿出来的后果也一样。
他吸收的速度，可没这秘境吸得快。
他挪动着身体，准备先坐起来。
【亲亲小心！】
客服的提示音还没说完，那块沈眠关注的巨石终于承受不住，滚落了下来。
“砰！”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一把将江无渡往怀里揽紧，翻身往石壁内侧滚去。
巨石擦着他的后背砸下来，轰的一声，碎石四溅。
原先两人躺着的地方，瞬间被砸出一个深坑。
紧接着那块巨石晃了晃，沿着边沿滚落了下去，传出一声巨响。
沈眠趴在石壁上，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江无渡还是没醒，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已经泛了青。
他伸手探了探江无渡的鼻息，很弱，几乎察觉不到。
沈眠心里一沉，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将人放平在大石上，双手交叠按上他的胸口，一下一下用力压下去。
“无渡，醒醒！”
江无渡毫无反应。
沈眠低头，捏开他的下巴，深吸一口气，俯身渡了过去。
一口，两口。
他换了好几次气，在渡第四口气进去时，江无渡的喉咙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随后他整个人猛地一颤，侧过头呛出一大口水。
沈眠赶紧把人扶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胳膊上咳。
江无渡咳得浑身发抖，水从嘴里与鼻子里往外涌，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睁开眼，眼神涣散了一瞬，慢慢聚焦，落在了沈眠脸上。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江无渡能看清沈眠睫毛上挂着的水珠，以及那弧度极好的唇形。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好看的哥哥，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