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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家人吃过简单的早饭就汇合了一起出发。
既然是准备去农场干活，沈棠特意换了身更利落的旧衣裳，头发也干干净净地挽在脑后。
可即便是这样朴素的打扮，也掩不住她天生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站在那儿，整个人清清爽爽，像是晨间带着露水的花。
马婶瞧着她这模样，心里忍不住嘀咕，怪不得秦芬把这儿媳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这模样、这身段，确实招人。
可这念头刚闪过，她眼前就浮现出沈棠徒手制敌的事情，心里那点担忧立刻烟消云散，反而有点想笑。
自己真是瞎操心，这姑娘看着是朵娇花，内里可是实心的钢铁，谁惦记谁倒霉。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农场走。
农场离军区驻地有段距离，她们走了快半个钟头，才看到大片平整的田地和几排砖瓦房。
马婶和李秀兰显然是熟门熟路，领着她们直奔其中一间办公室。
管事的姓王，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皮肤黝黑，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
五官底子不算差，但可能是因为总皱着眉，嘴角习惯性地下撇，显得面相有些刻薄，让人看了第一眼就不太舒服。
马婶笑着上前说明来意：“王干事，你前段时间不是说咱这里缺人吗，这是我们院里的秦芬大姐，还有她儿媳沈棠同志，她们都可以来帮忙。”
王干事抬起眼皮，先扫了秦芬一眼。
秦芬虽然年纪不小，但腰板挺直，手脚利索，一看就是常干活的人。
王干事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可当她的目光移到沈棠身上时，那眉头立刻拧成了个疙瘩，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她？”王干事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手指几乎要戳到沈棠的胳膊。
“就这细胳膊细腿的，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能干什么农活？
别到时候活儿没干多少，先把自个儿累趴下了，我们农场可没闲钱养闲人！”
秦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她把沈棠往身后一拉，声音提高了几度。
“王干事，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儿媳能干着呢！你别光看外表就下定论！”
马婶也赶紧帮腔：“是啊王干事，沈棠同志看着瘦，力气可不小，人也勤快……”
李秀兰在一旁急得直点头。
王干事却根本不听，她在这个位置上管着些零工，自觉有些权威，最烦别人挑战她的判断。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马婶的话，目光讽刺地落在沈棠脸上。
“行了行了，别吹了！既然是军属，就在家好好当你的官太太，享清福不好吗？非要跑来这里凑热闹。
这地里头的苦，可不是你这娇滴滴的身子能受得了的！别给我们添乱！”
王干事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不仅秦芬气得脸色发青，连一旁马婶和李秀兰的脸色也瞬间难看起来。
她们自己也是军属，王干事这句在家当官太太享清福，无差别地扎在了每个人心上，让她们都觉得受到了冒犯。
沈棠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位王干事对她那股没来由的、强烈的恶意。
这似乎不单单是怀疑她干不了农活，更像是一种迁怒，夹杂着某些她不知道的个人情绪。
就在秦芬气得胸口起伏，准备再次上前理论时，沈棠轻轻拉住了婆婆的胳膊，自己上前半步。
她脸上没什么怒容，声音甚至还算平和，但说出来的话却字字清晰，带着分量。
“王干事，您这话说得有失偏颇，能不能干活，不是光靠眼睛看就能下定论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您这上来就给我，给我们军属扣上一顶享清福、添乱的帽子，是不是太以貌取人了？”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看向王干事：“而且，您刚才那些话，传出去恐怕影响不好。
这不利于团结广大群众，更不利于稳定军心。
若是让部队领导知道，农场是这么看待和对待前来支援建设的军属的，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份潜在的威胁意味，已经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王干事被她这番不软不硬、还扣上了政治影响帽子的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确实就是看沈棠这副柔弱样子不顺眼，想要借题发挥，没想到被沈棠直接点破，还上升了高度。
她有些恼羞成怒，声音拔高：“你少给我扣大帽子！我说的是事实！
就你这样的，招进来干不了活，耽误了生产任务，谁负责？”
沈棠依旧不急不躁，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疑惑：“能不能干，试试不就知道了？今天我和我妈就在这里跟着马婶、秀兰姐做一天。
要是确实不行，我们立刻就走，绝无二话。
这么简单的事情，不知道王干事您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连个试工的机会都不给？”
她这番以退为进，句句在理，反而显得王干事在无理取闹。
王干事被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看着周围几个人的目光，知道自己再坚持下去反而更没道理。
她狠狠瞪了沈棠一眼，像是要把这笔账记下，最终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行！行！你们非要试就试！马桂芬，李秀兰，带她们去三号田！把今天除草间苗的活儿分给她们！
丑话说在前头，完不成定量，或者干得不好，下午就不用来了！”
说完，她气冲冲地转身回了办公室，把门关得砰响。
马婶和李秀兰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拉着秦芬和沈棠离开这是非之地。
走出一段距离，马婶才压低声音，带着歉意对秦芬和沈棠说：“秦妹子，棠棠，你们别往心里去。
这王干事啊，也不是单单针对你们俩。”
李秀兰也凑过来小声八卦：“是啊，她对来干活的家属都没啥好脸色。我们听说啊，是她有个闺女，二十了，急着说婆家。
前阵子相中咱们部队一个年轻的连长，结果人家没看上她闺女，看上附近镇上小学的一个老师了。”
马婶接过话头，撇撇嘴：“听说那老师就跟沈棠丫头似的，长得白白净净，秀气文弱。
从那儿之后，她看见家属院来的年轻媳妇，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心里就不痛快，怎么看都不顺眼。”
秦芬听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自己闺女没被人看上，关别人什么事？真是不可理喻！”
沈棠倒是了然了，原来是无妄之灾。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投向远处大片的农田。
几人不再多话，在马婶的指点下，在三号田找了块地，拿起锄头开始干活。
秦芬和马婶都是做惯了农活的，手脚麻利，李秀兰也不差。
沈棠虽然看着纤细，但动作却不慢，力气也足，除草间苗有模有样，看得旁边的马婶暗暗点头。
刚干了没一会儿，附近不远处的一片被栅栏围起来的试验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几声焦急的呼喊和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