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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简直是胡闹！”
“跟你们说过多少次，观察要仔细，记录要精准！看看你们这都是记的什么？”
“这数据对不上，现象描述模糊，你们让我怎么分析？靠猜吗？”
马婶直起腰，手搭在额前往那边望了望，压低声音说：“喏，就是那位张教授，头发花白那个。
听说脾气挺大，但真有本事。
这两天试验田出问题，他急得不行，这帮年轻技术员做事毛躁，可没少挨训。”
李秀兰也凑过来小声说：“对，昨天我瞧见的就是他在发火，训得那几个小伙子头都抬不起来。”
只见试验田边，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指着手里的小本子，对着面前几个垂头丧气的年轻技术员大发雷霆。
他脸色涨红，眉头拧成了疙瘩，显然气得不轻。
“张教授，我们……我们也是着急，这作物眼看着就不行了……”一个技术员试图辩解。
“着急就能不按规程来吗？”张教授声音更高了，带着痛心疾首，“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越要依靠准确的数据！光着急有什么用？啊？”
他甩开本子，蹲下身，手指颤抖地轻抚着一株叶片明显泛黄、茎秆也有些萎蔫的作物，语气瞬间从愤怒转为一种近乎心疼的沉重。
“多好的苗子啊，这是希望啊，眼看着它一天天变成这样，你们，你们让我说什么好……”
那几个年轻技术员被说得面红耳赤，讷讷不敢再言。
张教授一通火发完，胸口的郁气稍缓，但眉头依旧紧锁。
他不再理会那几个鹌鹑似的技术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俯身凑近那些病恹恹的作物。
他先从随身背着的旧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放大镜，小心翼翼地拨开泛黄卷曲的叶片，仔细观察正反面的脉络和是否有异常斑点或虫卵。
接着，他又用一把小铲子，极其小心地在几株病情轻重不同的作物根部周围，分别挖取了一些深层土壤，装入几个标了号的小布袋里。
“记录！”他头也不回地吩咐，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一号样本，东区第三垄，植株矮化明显，叶片自下而上均匀黄化。
二号样本，西区边缘，叶片出现褐色不规则枯斑……”
一个技术员赶紧拿起本子和笔，紧张地跟着记录。
“土壤样本带回分析。另外，去个人，把灌溉水源，还有近期施用的肥料都取样封存，一并检测！”
张教授快速下达着指令，试图从环境因素上寻找突破口。
他安排另外两人去测量不同区域的地温和湿度，试图找出微环境的差异。
一行人不敢怠慢，各自忙碌起来。
沈棠远远抬头看了一会儿那边严谨却透着急躁的排查工作，便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她干活非常快，锄头在她手里仿佛没有重量，一锄下去，杂草应声而断，精准利落，几乎不伤及旁边的菜苗。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和效率，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远远超过了马婶和李秀兰，连秦芬都赶不上她的速度。
李秀兰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看着沈棠几乎没停过的动作和身后一片干净的土地。
忍不住感叹：“我的老天，沈棠妹子，你这手脚也太利索了！”
沈棠只是抬头对她笑了笑，手上没停。
其实对付这些杂草，她有更快的法子，比如直接用异能瞬间抽干它们的生机。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也只能选择这种最朴素的方式。
就当锻炼了吧。
饶是如此，因为有她的加入，原本预计要干一整天的活，刚到中午，她们负责的这片区域就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
马婶和李秀兰看着成果，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秦芬心里骄傲得不得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可转头看到沈棠，又忍不住心疼：“棠棠，快歇歇，悠着点，别累坏了。”
沈棠放下锄头，活动了下手腕，脸上神情轻松：“妈，我不累。”
她确实不累，额头上连点汗星子都没有，气息平稳。
要不是大家亲眼看着她干了那么多活，真要怀疑她是不是一直在偷懒。
马婶兴冲冲地去把王干事叫了过来，说活干完了，请她验收。
王干事一脸不信，跟着过来，看到那片被打理得寸草不生的田地时，脸上明显闪过震惊。
那些活量她清楚，怎么可能半天就完成？
马婶和李秀兰还在旁边一个劲地夸沈棠：“王干事，您是没看见，沈棠同志干活那叫一个利索！”
“是啊，一个人能顶我们俩呢！”
她们越是夸赞，王干事的脸色就越是阴沉难看。
她猛地打断两人的话，眼神锐利地扫过沈棠，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够了！当着我的面就敢帮她作弊，你们当我是瞎子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作弊？王干事，你这话从何说起？”秦芬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声音发颤。
“从何说起？”王干事冷笑一声，手指几乎戳到沈棠脸上，“就她？细皮嫩肉，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干半天活气都不喘一下？
你告诉我这是正常干活的？骗鬼呢！肯定是你们三个合起伙来帮她干了大部分，想蒙混过关！
哼，心思不用在正道上！”
她根本不给沈棠解释的机会，直接一锤定音：“沈棠，你明天不用来了！我们农场要不起你这种弄虚作假的人！”
秦芬气得浑身发抖，马婶和李秀兰也又急又怒，想要争辩王干事走到别的地方，根本不想听。
秦芬一把拉住沈棠的手，眼圈都红了，心里又气又愧：“棠棠，咱们走！是妈不好，不该带你来这儿受这窝囊气！”
要不是她想要来这里找点事做打发时间，也不至于让沈棠受这个气。
顾承钧的津贴也不少，生活上根本没问题。
沈棠倒是没生气，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无论今天自己表现如何，这位王干事都会找借口赶她走。
解释是没用的，这次是作弊，下次可能就是别的事。
她轻轻拍了拍婆婆的手背，安抚下秦芬和马婶她们的情绪，语气平静：“妈，马婶，秀兰姐，别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说完，她没有立刻离开，抬头看了看，转身朝着不远处那片试验田走了过去。
她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走到田埂边，蹲下身。
她没有像张教授那样动用任何工具，只是伸出干净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拨开一株病株根部的泥土，露出部分根系仔细观察。
她的指尖在潮湿的土壤里微微停留，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接着，她又捻起一点不同位置的土壤，在指腹间摩挲，甚至凑近鼻尖闻了闻。
目光扫过相邻几垄长势明显不同的作物，眼神专注而冷静，仿佛在阅读一本无声的书。
王干事本来都走开了，看到她跑到试验田那边去，瞬间就火大：“你干什么呢！别碰试验田的东西！”
沈棠没有理会身后的聒噪，她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气急败坏的王干事，直接落在了那位正疲惫地揉着额角的张教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