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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干事的尖叫声还在耳边，沈棠却已经对着眉头紧锁的张教授开了口，声音清晰平静，完全不受干扰。
“张教授，这片试验田的问题，可能不是出在病害或者常规的肥力上。”
张教授正心烦意乱，被打断后有些不悦地抬起头，看到一个面生的年轻女同志，语气便带上了几分不耐。
“你是哪个部门的？不要在这里干扰我们工作！”
王干事立刻抢白：“张教授，她就是新来的临时工，不懂规矩，我这就让她走！”
沈棠没理会王干事，目光依旧锁定张教授，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东区第三垄，靠近水渠的那几行，作物根系发育不良，须根稀少，主根有轻微腐蚀迹象，但相邻两垄，离水渠稍远的，情况就好很多。
而西区那片出现褐色枯斑的，土壤捏在手里有明显的板结感，透气性很差。”
她顿了顿，在张教授逐渐变得惊疑的目光中，继续说：“我怀疑，问题根源可能有两个。
一是灌溉水源，靠近水源的作物可能受到了某种污染或水温不适。
二是部分田块的土壤结构出了问题，或者……在之前的肥料里混入了不当的东西，导致了局部土壤成分失衡和盐渍化，表现为板结和烧根。”
她每说一句，张教授的眉头就跳一下。
她说的这些细节，有些是他们刚刚测量记录到的，有些甚至是他们还没来得及仔细分析的！
尤其是“水源”和“肥料”这个方向，他们之前虽然也取样，但更多是怀疑病菌，并未第一时间作为主攻方向。
“你……你怎么知道的？”
张教授下意识追问，连旁边的技术员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惊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漂亮姑娘。
沈棠没法解释自己指尖触碰土壤时，那微弱木系异能反馈回来的、属于植物的痛苦和土壤的异常，只能含糊道。
“以前在老家种地，遇到过一些类似的情况，看得多了，就有点经验。”
王干事见张教授不仅没赶人，反而和沈棠说上了话，顿时急了：“张教授，您别听她胡说八道！你看她那个样子，懂什么种地？
她就是在这故弄玄虚，哗众取宠！”
“你闭嘴！”张教授突然扭头，对着王干事厉声喝道。
他此刻全部心神都被沈棠的话吸引，那精准的描述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连日来的迷雾。
他搞研究最重事实，这女同志说的东西，有理有据，直指核心，绝不是瞎蒙能蒙出来的！
他不再看脸色煞白的王干事，转而急切地看向沈棠：“这位女同志，那你觉得，如果是水源或肥料的问题，眼下该怎么补救？”
“如果是水源，需要立刻检测水质，并考虑暂停使用那条水渠，寻找替代水源。
如果是土壤板结和盐渍化，”沈棠指了指田边堆着的些腐熟秸秆和草木灰。
“可以尝试用这些东西进行深翻改良，增加土壤有机质和透气性，同时用大水漫灌一次，尝试淋洗掉部分盐分。
当然，这只是应急，关键还是要找到污染的源头。”
“快！就按这位同志说的！”张教授立刻对身边的技术员下令，“重点检测水源和已使用的肥料成分！
安排人，先去拉些草木灰过来，在东区西区选几块严重的地试试！”
技术员们看到了一丝希望，立刻行动起来。
张教授这才有空仔细打量沈棠，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好奇：“这位同志，怎么称呼？你是学农学的？在哪所院校深造过？”
“张教授，我叫沈棠。没上过农学院，就是自己瞎琢磨，加上以前在老家跟长辈学了些土法子。”沈棠如实回答。
“天才！这是天赋啊！”张教授激动地一拍大腿，完全忘了刚才的不耐烦。
“光凭观察和经验就能判断到这个程度，比我那些死读书的学生强多了！沈棠同志，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试验田帮忙？
我们正需要你这样有敏锐观察力和实践经验的同志！”
这话一出，旁边的王干事脸就铁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刚才还信誓旦旦说沈棠作弊、要赶人走，转眼间，连张教授这样的大专家都亲自开口邀请，这脸打得实在太响了！
秦芬、马婶和李秀兰则是另外一种感受，在一旁看得扬眉吐气，秦芬更是骄傲地挺直了腰板。
她就说她家棠棠厉害吧！
沈棠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王干事，对张教授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张教授赏识。
不过，王干事刚才说了，我弄虚作假，农场要不起我这种人，让我明天不用来了。”
张教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锐利的目光扫向王干事。
“王干事！这是怎么回事？沈棠同志这样的人才，你居然要赶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王干事吓得一哆嗦，冷汗都下来了：“张教授，我……我不是……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张教授根本不听她解释，语气严厉，“我看你是官僚作风严重，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差点让我们农场错失一个发现问题的关键人才！这件事，我会向场长反映！”
王干事腿都软了，脸上血色尽失，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之所以能得到管事的位置，还是因为家里亲戚在这里有点关系。
这个农场可是国家重点扶持的农场，要在这里找到这么个工作可不容易。
张教授在农场是很有些话语权的，连场长都很听他的话，要是他往上面告一状，她的铁饭碗不就没了！
张教授不再理她，转而对沈棠和颜悦色地说：“沈棠同志，你别听她的！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试验田的技术小组，帮我们一同解决这个问题！”
要是别的人吗，肯定会兴奋异常，这可是技术员的工作邀请，像沈棠这种没有经过专业学习的，能被邀请是很难得的事情。
然而，沈棠脸上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神色，反而微微蹙眉，露出了些许为难。
她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呆立当场的王干事，又看向热情洋溢的张教授，轻轻摇了摇头。
“张教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转圜的疏离：“但我仔细想了想，我可能不太适合在这种……环境下工作。”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王干事，意思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