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教授一愣,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急忙挽留:“沈棠同志,你别担心!王干事那边的问题,我会向场里严肃反映!
像你这样有真才实学的人才,我们求之若渴,绝不能因为个别人的问题就错过!”
“谢谢您,张教授。”
沈棠礼貌地笑了笑,语气却愈发坚定:“不仅仅是王干事的问题。我习惯了自由自在,不太适应按部就班的集体工作。”
说完,她不再给张教授继续劝说的时间,对着他微微颔首,便拉着还有些发懵的秦芬,转身就走。
“哎!沈棠同志!沈棠同志请留步!”
张教授急忙上前几步想要阻拦,可沈棠步伐看似轻缓,速度却一点也不慢,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马婶和李秀兰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解气又是惋惜。
解气的是王干事踢到了铁板,脸都被打肿了。
惋惜的是沈棠这么厉害,却没能留下。
王干事眼睁睁看着沈棠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离开,连张教授的面子都不给。
再想到张教授刚才说要向场长反映的话,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沈棠和秦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田埂尽头。
张教授徒劳地伸着手,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脸上满是痛惜和无奈,连连跺脚。
“可惜了!可惜了啊!这么好的苗子……唉!”
他猛地回头,狠狠瞪了面如死灰的王干事一眼,气冲冲地拂袖而去,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上报。
回去的路上,秦芬才慢慢回过神来,她握紧沈棠的手,既骄傲又有些不安。
“棠棠,那张教授看着是真心想留你,咱们就这么走了……会不会不太好?”
“妈,”沈棠语气轻松,浑不在意,“咱们来是为了干活,不是为了受气,更不是为了讨好谁。
那个地方风气不正,留下来以后麻烦事只会更多。
咱们回家,一样能过得很好。”
她想要的,是安稳平静的生活,是守护好身边的亲人,而不是去证明什么。
今天出手点破问题,一是看不下去好好的庄稼被糟蹋,二也是顺手给那个狗眼看人低的王干事一个教训。
而且就算她真的想去,也不能答应那么快,她不像那些技术员是正经院校毕业的,算是野路子。
如果张教室一邀请,她就去,那后面也会是麻烦不断,就看后面张教授会怎么做了。
沈棠心里这么想着,眼神闪了闪,嘴角带着点笑意。
秦芬看着儿媳清亮坚定的眼神,心里那点不安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踏实和骄傲:“好,咱们回家!妈晚上给你做红烧肉!”
“嗯!”沈棠立刻弯起了眼睛,笑得像只满足的小猫。
农场里发生的那点不愉快,沈棠转头就抛在了脑后。
对她而言,那不过是顺手解决一个小麻烦,远不如她院子里那片刚冒出嫩芽的菜地来得重要。
回到家,她该浇水浇水,该松土松土,看着那些在异能滋养下长得格外水灵茁壮的小苗,心里盘算着再过多久就能吃上自己种的第一茬小油菜。
秦芬见她浑不在意,也放下心来,专心料理起那群叽叽喳喳的小鸡仔。
然而,有人却将这事牢牢放在了心上。
农科所的临时办公室里,张教授对着初步的检测报告,眉头紧锁。
水源和肥料样本的详细分析还需要时间,但一些基础指标已经显示出异常迹象,与沈棠当时的判断隐隐吻合。
“老师,您还在想那位女同志的事?”
他的得意门生陈思远端着茶杯进来,看到老师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道。
“能不想吗?”张教授叹了口气,指着报告,“你看看,PH值,导电率……虽然还不确定具体污染物,但方向很可能就是她指出的那样!
思远,你是没亲眼见到,那女同志就蹲在田埂边,用手摸了摸土,看了看叶子,几句话就点到了要害!
这是什么?这是天赋!是宝贵的实践经验与敏锐观察力的结合!
我们搞科研的,最缺的就是这种能从细微处发现真问题的能力!”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身:“不行!不能就这么让她走了!那个王干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得亲自去请!”
陈思远有些讶异。
他了解自己的老师,眼光极高,平时没少批评所里一些年轻研究员纸上谈兵,能让他如此赞誉甚至带着点急切的人,可不多见。
他不由得也对那位传说中的沈棠同志生出了几分好奇。
也不知道那个同在家属院的沈棠同志,跟之前他在集市碰到的那个女同事认不认识,或者有什么关系。
上次他带回来的小白菜,一部分被他弄到了实验室,一部分直接拿来炒菜吃掉了。
那味道,让他至今难忘。
“老师,我陪您去吧。”陈思远立刻说道,心中充满了求证和更深的好奇。
“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去。”
张教授自然同意,师徒俩问清了沈棠家的具体住址,打算明天就找上门去。
......
军用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车轮卷起干燥的黄土。
不同于出发时任务压顶的凝重,车厢里气氛轻松活跃。
任务圆满完成,每个人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下来,归程总带着几分期盼。
“头儿,咱们这速度,明天早上就能到家吧?”
一个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的年轻战士,外号黑子。
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闭目养神的顾承钧,挤眉弄眼:“心里是不是跟猫抓似的,急着见嫂子啊?”
这话像在油锅里撒了把盐,瞬间炸开了锅。
“那还用说!咱团长这都三年没见着媳妇了!”
“就是就是,这叫啥,小别胜新婚!”
“黑子你懂个屁,团长这叫归心似箭!”
车厢里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不少成了家的,也跟着起哄,嘻嘻哈哈闹成一团,开着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玩笑。
顾承钧依旧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周围的喧闹都与他隔着一层。
只有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一丝并非全然无动于衷的情绪。
坐在他对面的小战士叫李卫东,性子直,脑子不会转弯。
他瞅着顾承钧这副冷淡模样,又想起平日里听到的闲言碎语,忍不住扯着大嗓门喊道:“哎哎,你们别瞎起哄了!没看见团长烦着呢?”
喧闹声小了些,大家都看向李卫东。
李卫东一脸我懂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车厢里的人都听见。
“你们忘了营里都传啥了?说团长家里那个……是乡下凑合找的,根本配不上咱团长!团长心里能不憋屈吗?”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想起来了。
这话像盆冷水,兜头浇下。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凝滞。
几个老兵脸上露出尴尬,年轻点的则面面相觑,眼里都带上了一丝为顾承钧不值的惋惜。
是啊,他们团长这样的人物,怎么就……
“可不是嘛,”另一个愣头青王猛没察觉气氛不对,顺着话头嘟囔,“听说又村又土,还……”
“王猛!”
顾承钧猛地睁开眼,眸光锐利如鹰隼,直直射向开口的王猛,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冻住了他未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