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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钧：“……”
他一时语塞，耳根后知后觉地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热意。
他迅速移开视线，坐起身，动作利落地掀被下床，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比平时快了一丝：“该起床了。”
沈棠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也跟着坐了起来。
两人各自沉默地穿着衣服。
顾承钧背对着沈棠，动作飞快地套上军裤，系好皮带，穿上衬衫，手指灵活地扣着纽扣，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
只是那微抿的唇线和刻意避开的目光，泄露了他心底的一丝不自在。
他一边动作，一边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刚才那过激的反应。
又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了，什么阵仗没见过，偏偏刚才一惊一乍的，实在不像他自己。
然后又想到了昨晚上的梦，更加不自在了。
沈棠不知道身边这个男人在一个晚上外加一个清晨之内，内心已经上演了这么多戏码。
她利落地穿好自己那身半旧的棉布衣裤，用手随意理了理头发，便转身拉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厨房传来的粥米香气一同涌了进来。
秦芬正在厨房忙活着早饭，听到他们房间的动静，立刻擦着手就快步走了出来。
一眼看到儿子和沈棠前一后从同一个房间里出来，老太太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的皱纹都笑得挤在了一起，灿烂得跟朵花儿似的。
“起来了？早饭马上就好，熬了小米粥，蒸了馒头，还切了咸菜！”
秦芬的声音里都透着喜气，眼神在儿子和儿媳之间来回逡巡，越看心里越美。
沈棠被婆婆那毫不掩饰的欢喜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用猜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习惯性地挽起袖子就要往厨房走：“妈，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秦芬连忙摆手，直接把她往客厅推，“这里用不着你，我都弄得差不多了。
你去院里透透气，活动活动。”
沈棠拗不过婆婆，见她确实不需要帮忙，便也没再坚持。
她转身走到门口，拿起靠在墙边的小锄头，准备去小院里看看她的宝贝菜地。
顾承钧看着她拿起锄头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地，脚步就跟着迈了出去。
他几步跟上沈棠，走到她身边，声音比平时放缓了些，带着点试探：“要做什么？我来帮忙。”
沈棠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
晨光中，他高大的身影站在她旁边，挡住了部分光线，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很专注地看着她，等着她吩咐。
她顿了顿，也没客气，指了指菜畦边缘几处刚冒头不起眼的杂草。
“就这儿，有几根草，我把它锄了，不费事。”
“我来。”顾承钧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想从她手里接过锄头。
他的手指碰到沈棠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沈棠松开手，把小锄头递给他。
顾承钧接过锄头，握在手里。
这轻巧的农具在他宽大的手掌里显得有些迷你。
他显然没什么干农活的经验，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
但还是学着沈棠刚才指点的样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去锄那些杂草，生怕碰坏了旁边水灵的菜苗。
秦芬在厨房门口，偷偷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院子里并排蹲着的两个身影。
儿子那高大的个子蹲在那里显得有些憋屈，动作僵硬，而沈棠则在一旁轻声指点着。
这画面，让她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的未来，小院里不止有他们两个，还会有蹒跚学步的娃娃，围着菜地咿咿呀呀……
带孙子孙女的美好场景在她脑海里已经开始上演了。
院子里，顾承钧专注地对付着那几根杂草，额角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沈棠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过于小心的动作，忍不住轻轻提醒：“不用那么紧张，锄头往下一点，带点巧劲，别用蛮力。”
顾承钧照着她说的调整了一下手势，动作果然顺畅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向沈棠，正好对上她带着笑意的眼睛。
阳光洒在她脸上，白皙的皮肤几乎透明。
他心头莫名一跳，赶紧又低下头，闷声应道：“嗯。”
一种微妙而平和的气氛，在清晨的小院里缓缓流淌开来。
小菜园被沈棠打理得极好，杂草本就不多，没花多少时间就清理干净了。
顾承钧虽然动作略显生疏，但学得很快，在沈棠的指点下，后面几下倒是像模像样了。
刚忙活完，秦芬就在厨房门口招呼：“吃饭了！”
顾承钧和沈棠放下工具，一前一后走到后院洗手。
那里放着个水缸和木瓢。
顾承钧很自然地先拿起木瓢，从缸里舀了水，微微倾斜，示意沈棠先洗。
沈棠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伸出手，就着他手里的水流冲洗掉指缝间的泥土。
等她洗好，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便接过木瓢，也舀了水，递给顾承钧。
他愣了一下，才伸手过去，就着她捧着的水瓢冲洗自己那双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
水流哗哗，两人之间没有言语，却有种无声的默契在悄然滋生。
回到客厅吃饭，饭桌上的气氛明显比昨天缓和了太多。
秦芬脸上一直带着笑，甚至亲手拿起一个煮鸡蛋，利落地剥好，放到了顾承钧的碗里。
顾承钧看着碗里那个光溜溜的鸡蛋，心里忍不住感叹，这态度转变，还真是快。
看来，只要他和沈棠处得好，他在母亲这里的待遇就能直线上升。
一顿早饭在一种近乎平和的气氛中结束。
放下碗筷，顾承钧看向沈棠，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沉稳：“我待会儿要去周政委那里一趟，说一下昨天的事，还有那封信的调查进展，你要一起去吗？”
他想让她参与，也想让她亲耳听到处理结果。
沈棠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好。”
两人跟秦芬打了声招呼，便一同步行出了门。
一高一矮，并肩而行，虽然依旧没有太多交流，但比起昨天的生疏明显好了很多。
刚走过一个拐角，迎面就碰上正往这边走的苏明月。
苏明月今天穿着一身干净的便装，看到顾承钧的瞬间，她脚步下意识地一顿，眼神有些闪烁，似乎想避开。
但目光扫到沈棠时，她又强自镇定下来，停下了脚步。
她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对着沈棠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
“沈棠同志。”
她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眼神飘向一旁，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苏明月这副别扭又努力想维持体面的样子，让沈棠好笑的挑了挑眉。
苏明月看到她笑，脸跟着红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