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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钧眼皮一跳，目光深深地看向沈棠，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这女人……这么直接？
沈棠一看他这表情，立刻明白他是想岔了，心里顿时有些懊恼，自己这话确实容易引人误会。
她脸上微热，赶紧解释，语气带着点无奈：“我的意思是，睡一张床，但是各盖各的被子。”
她是打算试着好好相处，但也没想过要那么快！
原来是这样。
顾承钧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感也随之消失。
但紧随其后的，竟是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失落。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房间不算大，但布置得简洁整齐，带着女性特有的干净气息。
一张不算宽大的木板床靠墙放着，铺着素色的床单。
沈棠指了指床边：“你先坐，或者站着等一下。”
她说着，转身走向靠墙立着的一个旧衣柜：“我给你拿床新被子。”
衣柜有些高，顶层放着的被褥需要踮起脚才能够到。
沈棠习惯性地想去旁边搬个小凳子过来垫脚。
她刚有这个动作，一个高大的阴影便笼罩下来。
顾承钧几步走到她身边，声音从头顶传来：“要拿什么？”
沈棠动作一顿，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线条利落的下颌。
她这才恍然想起，家里现在有个个子高的。
她往旁边让开一步，指了指衣柜顶层：“就上面那床蓝色的被子，麻烦你了。”
顾承钧没说话，只是抬手，轻松地打开了柜门，手臂一伸，毫不费力地就将那床叠得整齐的蓝色被子取了下来，递给她。
“谢谢。”沈棠接过带着皂角清香的被子，低声道谢。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个子高了不起啊？
拿东西是方便。
这念头一闪而过，她抱着被子走到床边，将蓝色的那床放在靠外的一侧。
又把自己平时盖的那床被子往里挪了挪，在床中间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顾承钧看着床上那条无形的“楚河汉界”，目光微动，没说什么，只是依言走到外侧床边。
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此刻更是沉默。
沈棠觉得这么干站着也不是事儿，便说：“不早了，休息吧。”
她说完，自己先脱了外套，只穿着里面的单衣。
动作迅速地掀开自己的被子，钻了进去，面朝墙壁侧身躺下，闭上眼睛，一副准备立刻入睡的模样。
顾承钧看着她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几秒，才动作有些僵硬地脱下军装外裤和上衣，挂在一旁的椅背上，身上只余下贴身的背心和长裤。
他掀开那床蓝色的被子，躺了下去。
床板因为增加了重量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热意。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顾承钧的呼吸声很轻，带着刻意控制的平稳。
沈棠的呼吸声则更轻，几乎微不可闻。
这是顾承钧多年来第一次与人同床共枕，身边传来的陌生又清淡的气息，让他身体有些紧绷，一时间难以入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昏暗的天花板，感官却不受控制地关注着身旁的动静。
沈棠其实也没睡着。
背后传来的存在感太强了，一个成年男性温热的气息和压迫感，让她无法忽视。
她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动不动，心里却在默默数羊。
过了不知多久，顾承钧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睡了？”
沈棠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顿了一下，才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没什么。”顾承钧道，“睡吧。”
“哦。”沈棠应道，重新闭上眼睛。
夜色渐深，沈棠起初还能感觉到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
但她的适应力向来很强，加之确实有些疲惫，没过多久，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她是真的睡着了。
她心里没什么负担，觉得顾承钧这人性格板正，界限感分明，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什过分的举动。
听着身旁传来规律清浅的呼吸声，确认沈棠已经熟睡，顾承钧一直略显僵硬的身体才慢慢松弛下来。
黑暗中，他沉默地躺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侧过头，目光投向她。
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以及军人长期夜间行动练就的极佳夜视能力，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轮廓。
乌黑的发丝散在枕畔，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白皙。
白天里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此刻安然闭合着，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睡颜毫无防备，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稚气的宁静。
顾承钧静静地看着，心里莫名有些痒痒的，像是有根羽毛在轻轻搔刮，一种他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陌生的骚动在心底悄然滋生。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他是结了婚的人。
从今往后，他都要与身边这个女人住同一间房，睡同一张床。
未来，或许不仅仅是各盖一床被子，他们会生儿育女，共度余生。
这是他的妻......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冷峻的面容在黑暗中，线条悄然柔和，唇角不受控制地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带着这份连自己都不太明白的微妙情绪，顾承钧也慢慢睡了过去。
然后，他罕见地做梦了。
梦境混乱而模糊，带着陌生的甜美气息，那双在黑暗中凝视过的睡颜似乎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拧了拧眉，喉结滚动......
——
生物钟让顾承钧在天刚微亮时准时醒来。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感官先一步恢复。
首先感受到的，是鼻尖萦绕的不属于自己的淡淡清香。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声软糯问候。
“醒了？”
这声音太近，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廓。
顾承钧浑身猛地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戒备反应，整个人向另一侧动了一下，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倏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看过去，对上了沈棠近在咫尺的脸。
看到他如此大的反应，沈棠眨了眨眼，觉得有些好笑，不由得出声调侃，语气带着戏谑。
“我又不会吃了你，这么大反应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