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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钧咽下最后一口红烧肉，动作看似从容不迫，但他那几乎没怎么咀嚼就吞咽的动作，还是被沈棠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看来这人是真馋肉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婉平静，只是唇角悄悄弯了一下。
晚饭结束，碗盘狼藉。
秦芬一点也没跟儿子客气，直接用下巴点了点厨房方向，吩咐道：“去，把碗洗了。”
“好。”顾承钧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起身就开始利落地收拾碗筷。
他动作很快，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没过多久，厨房里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沈棠想帮忙，被秦芬按住了手：“让他去，这点活儿累不着他。”
等顾承钧洗完碗，用干布仔细擦净手，重新回到客厅时，秦芬和沈棠已经坐在了那里。
他在她们对面的凳子坐下，身姿依旧挺直，但脸上那种面对外人时的冷硬和严肃尽数褪去。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承钧目光先看向秦芬，声音低沉：“妈，今天的事，是我没处理好，让您生气了。”
秦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话，但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顾承钧的视线随即转向沈棠，他的目光很专注，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认真。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口，语气郑重。
“沈棠同志，”他用了这个略显正式的称呼，“今天李卫东同志说的那些话，非常不对，是我管教不严。
我代他，也为我自己作为丈夫的失职，向你郑重道歉。”
他顿了顿，浓黑的眉毛微微拧起，似乎在努力表达得更清楚些：“我长期不在家，对你缺乏关心和了解，导致你承受了许多不必要的流言和压力。
这是我的责任，对不起。”
他的话不算多，甚至有些干巴巴的，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但还算诚恳。
秦芬在一旁听着，虽然觉得儿子这话说得还是太硬，不够熨帖。
但看他态度端正，认错也认得干脆，心里的气又消了几分。
她了解儿子，跟他那个犟驴爹一个德行，能让他说出这么一番话，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她撇撇嘴，最终还是没再挑刺，只是嘟囔了一句：“光知道认错有什么用，以后得看行动。”
沈棠安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既没有得理不饶人，也没有故作大度。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和：“顾团长的话，我听到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她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我原谅你”，只是用一种平静的姿态，将这一页暂且翻过。
这种态度，反而让顾承钧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落到了实处。
秦芬见默默观察两个孩子之间的气氛，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最希望的就是两个儿子和儿媳能感情顺遂，现在误会解除了，她心里也放下了心。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腰：“行了，天也不早了，都早点歇着吧。”
说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把空间留给了这夫妻俩。
客厅里骤然只剩下沈棠和顾承钧两人。
顾承钧：“......”
沈棠：“......”
莫名有点尴尬怎么回事。
沈棠先回过神，她不是忸怩的人，有些问题就必须面对。
她抬眼看向顾承钧，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封离婚信，你知道具体是谁做的吗？”
提到这个，顾承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刚缓和些许的气息重新变得严肃凌冽，眼神锐利如鹰隼。
“已经让周维安去查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冷意，“这件事虽然是冲着我来的，但也让你受了委屈。
你放心，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讨回公道。”
他话语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顾承钧这人，或许之前对沈棠这个名义上的妻子算不上用心，但她既然顶着这个身份，就是他顾承钧的人。
他骨子里性格就很护短，他自己可以不在意许多事，但绝不容许自己护着的人平白受委屈。
听到他这番表态，沈棠心里是满意的。
她不怕事，但有人愿意主动揽过去处理干净，她乐得轻松。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她点了点头，语气干脆。
随即，她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神色依旧平静。
“还有，我之前在电话里说过，如果你有喜欢的人，想要离婚，我会全程配合。
这句话，现在依然有效。”
顾承钧听到这话，眉头猛地蹙紧，看向沈棠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不是怒火，而是一种始料未及的惊诧，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
他以为误会澄清，母亲态度缓和，这件事已经翻篇，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惦记着离婚的可能？
“我不会离婚。”他斩钉截铁地开口，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目光紧紧锁住沈棠，“以前没有这个想法，以后更不会有。”
沈棠迎着他的目光，追问了一句：“确定？不会后悔？”
“不会。”
顾承钧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彻底打消她的念头，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沉缓而清晰，“我顾承钧，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妻子。”
他目光专注，一字一顿：“就是你。”
这话没有任何甜言蜜语的修饰，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
沈棠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辩的认真，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感，悄然散去。
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好，既然我们都不想离婚，那……我们就试试吧。”
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顾承钧不想离婚，她其实也不想。
试试做一对真正的夫妻，试着了解彼此，试着经营这段突如其来的婚姻。
沈棠这句话出口，顾承钧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放松，心里那口提起来的气，悄然舒了出来。
一种莫名的安定感，取代了之前的焦躁。
“既然该讲的都讲清楚了，”沈棠语气轻松了些，“那就早点休息吧。”
她说着，很自然地转身，准备回房。
然而，脚步刚迈出，她就顿住了。
家里只有两间卧室。
之前她和秦芬各住一间，有时聊天晚了，也会挤在一起睡。
此刻，秦芬的房门关得严严实实，里面悄无声息。
沈棠心里明镜似的，婆婆这是打定主意不会出来了。
顾承钧显然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
他站在客厅中央，身形依旧挺拔，但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罕见的无措。
沈棠转过身，目光落在顾承钧身上，将他那一闪而过的僵硬尽收眼底。
她倒是比他更快地接受了现实。
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玩笑的口吻，开口问道：“只有一张床了，要一起睡吗？”
顾承钧胸腔里的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