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月的脸色在三人注视下愈发苍白。
周维安一看她这状态,心里“咯噔”一下,身体前倾,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明月,你到底知道什么?到了这个地步,必须说实话!”
苏明月唇瓣翕动,求助般看向沈棠。
沈棠对她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却带着力量:“苏同志,发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你说出来,我们才能判断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平静的话语像给了苏明月支撑。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虽低却清晰了许多:“我……我知道孙晓倩会模仿笔迹,而且模仿得很像。”
在周维安骤然锐利的目光下,她急忙补充:“大概是一年多前,有一次我们在文工团后台,看到一份旧通知上的领导签名,她随口说这字不难学。
然后当着我的面展示了一次,我当时只觉得有意思,也没太在意。
后来,后来有一次,我表哥这边有一封顾团长写来的内容不涉及机密的普通信件,我......我一时好奇,就偷偷拿给孙晓倩看了……”
“胡闹!”周维安猛地一拍桌子,气得脸色发青,“苏明月!你真是……那是承钧的私信!你怎么能随便拿给别人看?还是给孙晓倩!”
苏明月眼圈瞬间红了,羞愧地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对不起,表哥!对不起,顾团长!
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好玩。
孙晓倩当场就照着写了几行,几乎一模一样,我还惊讶地夸了她.
我没想到,她竟然会把这种本事用在这种地方……”
她越说声音越小,充满了后怕和自责。
若非她当初轻率的行为,孙晓倩或许也无法那么精准地模仿顾承钧的笔迹。
沈棠伸手轻轻按在周维安的手臂上,示意他稍安勿躁。
“周政委,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追究无意。
关键是,我们现在有了明确的方向,知道孙晓倩具备这个能力,这对审讯工作是重大突破。”
她转而看向顾承钧,语气沉稳:“你认为呢?”
顾承钧从始至终没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苏明月叙述。
此刻他迎上沈棠的视线,微微点了下头,对周维安道:“老周,沈棠说得对,当务之急,是撬开孙晓倩的嘴。”
周维安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狠狠瞪了苏明月一眼,但终究没再发作。
苏明月感激地看了沈棠一眼,心中百感交集。
她想起自己之前对沈棠的偏见和敌意,而对方此刻却愿意为她说话,这种对比让她内心受到的冲击更大。
有了孙晓倩会模仿笔迹这条关键线索,周维安心头大定,知道接下来审讯该从哪个方向施加压力。
他又和顾承钧低声商议了几句后续安排,见时间不早,便强留夫妻二人在家吃了顿便饭。
饭后,顾承钧和沈棠起身告辞。
周维安送他们到门口,趁沈棠稍微走开两步的间隙,一把拉住顾承钧,压低声音提醒。
“承钧!你这三天假,给我好好把握!多陪陪沈棠!听见没?
再像块木头,老婆跑了别来找我哭!”
顾承钧眉头微蹙,没应声,只幅度很小地挣开他的手,转身走向沈棠。
两人一路无话,并肩走回家属院。
推开自家院门,两人却都是一愣。
只见不大的院子里,拉起了好几道绳子,上面密密麻麻晾满了洗好的床单被套。
成片布料随风轻轻晃动,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间。
秦芬正从屋里出来,见到他们,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回来啦?事情解决了吗?”
“妈,您这是……”沈棠目光扫过满院的壮观景象,有些不解,“怎么把家里所有床单被套都洗了?”
秦芬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避开沈棠的视线,弯腰故作自然地整理着脚边盆里的衣物,语气带着随意。
“哦,没啥,就是看这两天天气好,太阳足,想着把库存的都拿出来洗洗晒晒,去去霉气。”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我看你们床上那两床被子,就先拆了一床厚的来洗……”
沈棠闻言,瞬间明白了婆婆的意图,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妈,您的意思是……今晚我们就只剩一床被子了?”
她扶额,有些头疼。
那岂不是意味着,今晚她必须和顾承钧同盖一床被子?
秦芬直起身,拍打着手上的水渍,眼神飘向一旁,语气带着点事情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的意味。
“啊?就剩一床了吗?你看我这记性!
没事没事,一床被子也够盖,这天儿也不冷,挤挤还暖和呢!”
说完,也不等小两口反应,端起地上的洗衣盆,脚步飞快地钻回了厨房。
留下沈棠和顾承钧站在满院飘扬的床单被套中间,面面相觑。
晾着的床单被套被风吹得鼓起又落下,发出轻微的扑簌声。
顾承钧的目光掠过那些白色的布料,最后落在沈棠看不出情绪的侧脸上。
他喉结微动,移开视线,声音显得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先……进屋吧。”
沈棠点头,跟着进去了。
秦芬也有点心虚,一直装作很忙的样子,然后一到晚上就躲进了自己房间。
沈棠看着秦芬几乎是小跑着躲进里屋的背影,心里那点哭笑不得又多了几分。
老太太这演技,实在算不上高明。
她转头,看向那床铺得整整齐齐,却唯独只剩下一床被子的床,轻轻吸了口气。
顾承钧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也落在床,下颌线似乎比刚才更绷紧了些。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走过去,动手将被子铺开。
动作间看着很利落,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你先洗漱吧。”他铺好被子,直起身,声音低沉。
“好。”沈棠没多说什么,拿了盆和毛巾去了外间。
一边刷牙,她一边想,怎么办?还真的睡一起了?
是不是有些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