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胡思乱想了一会,沈棠收拾好回来,顾承钧已经不在屋里。
她猜到他是刻意避开,给她整理和适应的时间。
沈棠换上干净的单衣,是秦芬用细棉布给她做的,柔软贴身。
她快速钻进了靠墙的里侧,将自己裹进被子的一角,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顾承钧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但没有落栓。
他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沈棠能感觉到他走到床边,停顿了片刻,然后是窸窸窣窣脱去外衣的声音。
身边的床微微一沉,他上来了。
一股带着皂角味道的淡淡气息靠近,随即被子被轻轻掀起一角,带进些微凉意。
沈棠下意识地往墙边又缩了缩,尽可能多地让出位置和被褥。
两人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交错。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沈棠能感觉到身边传来的温热体温,以及那种属于男性的充满力量感的压迫气息。
这感觉陌生又强烈,让她身体不自觉地有些紧绷。
顾承钧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很标准的睡姿,全身的肌肉却都处于一种克制的僵硬状态。
他从未与任何人如此近距离地同床而眠,鼻尖萦绕着身边人身上的清甜气息,让他喉咙有些发干。
沈棠维持着一个姿势久了,半边身子有些发麻,忍不住轻轻地动了一下。
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身边的顾承钧身体瞬间绷紧,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沈棠察觉到了,心里那点不自在反而散了些,生出些微妙。
看来,紧张的并不止她一个。
她索性翻了个身,改成平躺,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屋顶,轻声开口:“顾承钧。”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沉。
“妈的心思,你我都清楚。”沈棠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我们之间,顺其自然就好。”
顾承钧沉默了片刻。
就在沈棠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我知道。”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承诺:“我不会越界。”
这话让沈棠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心底划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对话结束,房间再次陷入安静。
但刚刚那种紧绷的尴尬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困意渐渐袭来,沈棠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顾承钧听着身边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身体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不动。
跟昨天晚上一样,黑暗中他缓缓睁开眼,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能隐约看到沈棠模糊的轮廓,和她散在枕畔的几缕黑发。
但与昨天晚上各盖一床被子不同,同盖一床不算宽大的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迫拉得更近。
枕头紧挨着,顾承钧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他稍微侧过头,沈棠散在枕上的发丝便会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脸颊颈侧。
那触感极轻,像羽毛,一下下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顾承钧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维持着平躺的姿势,一动不动。
然而,感官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被子下隐约传递过来的温热体温,甚至她翻身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得惊人。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以往在营地,那些结了婚的战友偶尔凑在一起说的浑话,开的带颜色的玩笑。
他从前只觉得无聊粗俗,从不参与,此刻那些模糊的言语碎片却自动拼凑,伴随着身边的温软躯体,在他脑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这一晚,顾承钧毫无意外地又做梦了。
梦境光怪陆离,没有清晰的逻辑。
只有一片朦胧的暖色光晕,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看见沈棠就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眉眼间带着浅淡而柔和的笑意。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漾着水光。
在梦里,他似乎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指尖几乎能感受到那想象中的温润细腻……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一刹那,顾承钧猛地惊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梦境的余韵,而是身体不受控制的清晰无比的反应。
那感觉让他瞬间僵住,所有的睡意顷刻间烟消云散。
懊恼、尴尬,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狼狈。
他屏住呼吸,动作极其轻微地侧过头。
沈棠似乎还沉睡着,面朝着他这边,呼吸均匀绵长。
几缕乌黑的发丝贴在她白皙的脸颊边,更衬得肌肤如玉。
顾承钧定定地看了几秒,随即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移开视线。
他小心翼翼地用着比执行潜伏任务时更轻的动作,掀开被子一角,迅速起身下床。
他背对着床,快速整理好自己略显凌乱的衬衣,动作间带着急促。
然后站起身,快速离开了房间。
出了房门后,顾承钧没有丝毫犹豫,他径直走到院角的大水缸旁,拿起旁边搁着的搪瓷盆,舀起满满一盆冰冷的水,从头到脚浇了下去。
“哗——”
水珠顺着贲张的肌肉纹理急速滚落,在朦胧的光下,勾勒出极具力量感的轮廓。
沈棠被隐约的水声扰醒,迷蒙地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有些疑惑地坐起身,外面天都还没亮,只有一片灰蓝。
这么早,顾承钧去干什么?洗衣服?
带着这点好奇,她拢了拢衣襟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拨开一丝窗帘缝隙朝外望去。
这一看,让她瞬间定在原地,呼吸都滞住了。
院子里,顾承钧背对着她,全身只着一条被水浸透后紧贴身体的深色短裤。
水一遍遍从他头顶浇下,顺着宽阔的肩背紧窄的腰腹流淌,脊柱的沟壑滑下,没入腰际布料边缘。
肩胛骨随着他舀水的动作有力地起伏,手臂肌肉偾张,每一次抬手都充满了原始而纯粹的雄性力量。
沈棠感觉自己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心跳骤然加快。
就在这时,顾承钧似乎有所察觉,舀水的动作微微一顿,转身看过来。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