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看被抓个正着,就算沈棠自认脸皮不薄,耳根也控制不住地热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她很快镇定下来,有什么可臊的?
眼前这男人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看看怎么了?
以后总要习惯的。
这么一想,她心底那点不自在立刻烟消云散,甚至主动朝院子里那个紧绷的背影开口。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听不出半分被抓包的心虚:“怎么起这么早洗冷水?也不怕着凉。”
顾承钧舀水的动作顿住,没回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沉:“习惯了,出任务时,都这个点。”
“哦。”沈棠应了一声,语气轻松,“那你慢慢洗,我再去躺会儿。”
说完,她当真离开窗前,重新躺回床上,拉高被子。
直到看到人离开,顾承钧绷紧的肩背线条才微微松弛下来。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心底再次掠过一丝对自己的懊恼。
枪林弹雨里都没皱过眉头,刚才竟然在她的目光下……落了下风。
他用干燥的毛巾用力擦拭着身体,水珠从贲张的肌肉上滚落。
擦到一半,动作却慢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沈棠刚才看他的眼神。
没有惊慌,没有闪躲,那目光清亮,带着一种纯粹的的……欣赏?
这个认知让他指尖微顿,嘴角不受控制地,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虽然那弧度很快消失了。
沈棠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堂屋桌上摆好了简单的早饭,稀饭,馒头,鸡蛋,还有一小碟咸菜。
秦芬正从厨房端出热好的窝头,一看见她,眼睛立刻笑眯成了缝,放下碗就快步迎上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棠棠醒啦?怎么不再多睡会儿?是不是……没睡好?”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关切和某种隐含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累不累啊?”
沈棠看着婆婆那写满我懂的的眼神,心里有些好笑,却也不好解释。
难道要说您儿子大早上需要冲冷水澡降火,我们纯洁得像张白纸?
她只含糊地笑了笑:“睡得很好,妈。”
秦芬见她脸色红润,眼神清亮,不像是劳累过度,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只觉得自己的战略取得了空前成功。
明年说不定就能见到小孙孙了!
这时,顾承钧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已换上干净的军衬衣,头发还带着未干的水汽,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冷峻,只是目光在触及沈棠时,微微闪烁了一下。
三人坐下吃早饭。
气氛比前两日明显松快了许多。
秦芬忙着给两人夹咸菜,眼神不停地在儿子和儿媳之间打转。
顾承钧沉默地喝着粥,视线落在面前的馒头上。
他伸出手,拿了一个,却没有自己吃,而是自然地将那个最白最软的馒头,放到了沈棠手边的空碗里。
动作不算特别流畅,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生硬,但这主动的举动,在他身上已经罕见。
沈棠正低头喝粥,看到碗里多出来的馒头,微微一怔,随即抬眼看向他。
顾承钧没有看她,依旧目不斜视地吃着自己的东西,只是咀嚼的动作似乎慢了些。
“谢谢。”沈棠轻声道,拿起那个馒头,掰开一小块,放进嘴里。
馒头松软,带着麦香。
顾承钧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简单的互动,落在秦芬眼里,简直比喝了蜜还甜!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为自己的洗被子大法狠狠记上一功。
看,效果多显著!
儿子都知道疼媳妇了!
虽然不熟练,可这是好的开头啊。
对顾承钧这木头小子来说,可是一大进步啊!
吃完早饭,沈棠刚要动手收拾碗筷,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先一步按住了碗沿。
“我来。”顾承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
沈棠微怔,抬头看他。
他视线低垂,专注地看着桌子。
两人的手指在碗沿边缘不经意地轻轻一碰,沈棠只觉得他指尖带着微凉。
而顾承钧则像被烫到般,迅速而收回了手,端起一摞碗转身就往厨房走。
动作快得几乎有点……刻意。
秦芬在一旁看得真切,眼睛笑成了两条缝,连忙拉住还想跟去厨房的沈棠。
“哎呦,棠棠你快坐下!让他去,让他去!这男人啊,就是不能惯着,得多让他伸伸手,才知道疼媳妇儿!
活儿干得好不好另说,这份心最重要!”
沈棠被婆婆按着坐在堂屋的凳子上,看着顾承钧在厨房灶台前略显生硬却异常认真的背影,心里有些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暖意。
秦芬拿出针线笸箩,开始挽线,沈棠自然地接过另一头帮忙。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婆媳二人身上。
秦芬瞄了瞄厨房方向,凑近沈棠,压低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狡黠和得意。
“棠棠,妈跟你说,这男人啊,就跟那地里的小苗似的,你得勤摆弄,他才知道往哪儿长。
以前承钧他爸也跟他一样木头人似得,我就这么一点点教的——”
她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传授什么独家秘籍:“家里重活累活,你得让他干,干完了甭管好坏,都得夸两句,让他觉得这力气出得值!
心里有啥想法,别跟他吵,你就软着声儿说,再说点这个家没你不行之类的话,他听着舒坦,劲儿就往一处使了。
总之啊,得让他习惯着心里有你,眼里有活儿!”
沈棠听着这朴实又透着精明的御夫之道,再看看厨房里那个正跟碗筷较劲的冷峻团长,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只好无奈笑道:“妈,那可是您亲儿子。”
秦芬闻言,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神色认真了几分:“亲儿子咋了?正因为是亲儿子,我才更盼着你们好!
棠棠,妈可不是那起子糊涂老婆子,见不得儿子儿媳亲近,变着法儿挑拨找事。
妈心里门儿清,只有你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了,感情和睦,这家里才有热气儿,才是真正的兴旺之道!
儿子好,不如儿媳好,儿媳好了,这个家才能稳稳当当的。”
这番话,说得质朴,却通透豁达。
沈棠心底那点无奈瞬间化作了动容。
她看着秦芬真诚而慈爱的眼睛,挽着线的手紧了紧,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妈,能遇到您,是我的福气。”
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
末世里见多了人性的凉薄与算计,秦芬这份毫无保留的维护和通透,显得尤为珍贵。
秦芬被儿媳这甜甜的话和依赖的眼神哄得心花怒放,咯咯笑出声,轻轻拍了拍沈棠的手背。
厨房里,水流声下,顾承钧虽然听不清具体对话,但母亲愉悦和沈棠愉悦的笑声隐隐传来。
他紧绷的嘴角在不自知中微微松动,冷硬的眉宇间染上了一层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了几下克制的敲门声。
秦芬扬声问:“谁呀?”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请问,沈棠同志在吗?我是农场的张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