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被顾承钧抱在怀里,身体发僵。
后背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比平时稍快,但沉稳有力。
他的呼吸拂过她耳后的发丝,微微有些痒意。
“顾承钧……”她试图转过身,却被他手臂稍稍收紧,制止了。
“别动,”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浓浓的疲惫,“就这样……一会儿就好。”
沈棠不动了。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已经抱过一次的原因,沈棠虽然依然有些不自在,却也并不反感。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沈棠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她轻轻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肩膀。
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立刻松开了些,但依旧虚虚地搭着。
“不舒服?”他问,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没有,”沈棠低声说,“你……睡吧。”
身后的人轻轻地“嗯”了一声,手臂的力道又松了一分,却仍保持着环抱的姿态。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喷吐在她颈后的温热气息也规律起来。
他真的睡着了。
沈棠在黑暗里眨了眨眼,身体完全放松下来。
疲惫再次席卷而来,这一次,在那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她沉入睡眠的速度快了许多。
似睡非睡间,沈棠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他说了句,“沈棠,你没事真好。”
话音很轻,很模糊,她也没听清,模模糊糊的睡了过去。
沈棠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褥有些凌乱,留着一道微微凹陷的痕迹,枕边甚至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属于顾承钧的气息。
若非这些痕迹,她几乎要以为昨晚看到顾承钧是在做梦。
沈棠坐起身,揉了揉额角。
这一觉睡得意外沉,连秦芬早上忙碌的动静都没听见。
推开房门,秦芬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到动静回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又带着点心疼。
“醒啦?怎么不多睡会儿?昨天肯定吓坏了也累坏了,锅里有粥和鸡蛋,还温着,快去吃。”
沈棠心里暖融融的:“妈,您吃过了吗?”
“早吃过了,等你等到现在,”秦芬催促她,“快去。”
沈棠洗漱完,简单吃了早饭。
她惦记着房间里的种子,匆匆收拾了碗筷,就回了屋。
那些种子依旧静静躺着,沈棠俯身仔细观察,又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种子的表面。
经过一夜,那些原本干瘪灰暗的麦种,表皮似乎更加润泽了些,有几粒甚至隐约能看到胚芽处微弱的的鼓胀。
她松了口气,很好,第一步算是稳住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接着是秦芬的声音:“谁呀?”
“你好,我叫邓远,我来找沈棠同志。”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
沈棠眉头微蹙,他怎么来了?
她走出房间,看到邓远站在院门口,依旧穿着笔挺的军装,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容,正礼貌地和秦芬说话。
“邓同志,”沈棠走过去,“有事吗?”
邓远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快速掠过:“沈棠同志,打扰了,关于那批受损的种子,上级有了新的指示。
考虑到农场目前的安全状况,决定将剩余所有与‘北疆一号’相关的材料,包括你这里正在尝试修复的部分,统一转移到军区内部一个临时设立的保密培育点进行后续工作。
那里条件更好,也更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张教授已经同意了,所以,想请你将种子和资料带上,我们现在就过去。
后续的培育尝试,可能也需要你在那边进行,方便专家们随时观察和协助。”
沈棠想了想,这安排确实更稳妥。
“好,我收拾一下。”她点头同意。
“我帮你拿。”邓远很自然地说。
沈棠没拒绝,转身回屋,小心地将那些种子和晾干的资料整理好,放进一个铺了软布的竹篮里。
邓远接过篮子,分量不轻,他提得很稳。
两人一同走出院子,朝着军区方向走去。
路上,邓远似乎很随意地开口:“沈棠同志看起来年纪不大,没想到对农事这么有研究。
张教授可是农学专家,能把这么重要的补救工作交给你,可见对你能力的信任。”
沈棠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张教授过誉了,我只是从小接触得多,有点经验。”
“哦?从小接触?”邓远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沈棠同志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老家在南边,具体就不说了。”沈棠回答得简洁。
“南边好地方啊,”邓远点头,像是闲聊,“那你父母也是从事农业相关工作的?能培养出你这么厉害的女儿。”
沈棠脚步顿了一下,她想起了原主记忆里那双斯文却早早离世的父母。
“他们以前是研究农学的。”她给了个模糊的答案。
“难怪。”邓远露出恍然的表情,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略带惋惜。
“以沈棠同志你的天赋和家学渊源,当年怎么没考虑去考农学院?要是经过系统学习,成就肯定不止现在这样。”
这个问题触及到了原主早年的艰辛。
沈棠沉默了一瞬,才说:“家里出了些变故,没机会。”
确实没机会,差点都被卖了,怎么可能有机会去考大学。
邓远观察着她瞬间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下了然,知道这恐怕是段不愿多提的往事。
但他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继续沿着这个方向,语气更加温和关切:“真是可惜了,不过现在也不晚,国家正需要人才。沈棠同志,你父母……他们现在?”
沈棠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看向邓远。
阳光照在她清丽的脸上,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疏离和审视。
“邓同志,”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你好像对我的家庭情况,格外关心?”
邓远心里一凛,知道自己的试探有些过急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抱歉,是我唐突了。只是觉得沈棠同志你能力出众,所以多问了几句,没有别的意思。”
沈棠看着他,没说话。
邓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提着篮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走吧,”沈棠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种子需要尽快安置。”
邓远微微松了口气,这姑娘可真不好糊弄,稍微多问一点就引起警觉了。
不过刚刚那些问题,足以让他知道不少情况,等会回去就可以给景明哥打个电话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