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抱着沉重的包袱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刚推开院门,一个人影就扑了上来,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棠棠!我的棠棠!你可回来了!吓死妈了!”秦芬的声音带着哭腔,手臂箍得沈棠生疼。
她松开一点,双手捧着沈棠的脸,上上下下仔细地看,眼圈通红:“没伤着吧?啊?妈听说了……听说农场那边动了枪,还抓了人……说你也在那儿……妈这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又是后怕又是心疼,手指轻轻摸了摸沈棠耳侧那缕被子弹气流灼得微卷的头发,还有脸侧的擦伤,声音发颤。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大胆子呢!上次抓敌特,这次又……那都是亡命徒啊!枪子儿可不长眼!”
沈棠心里又暖又涩,她放下包袱,回抱住秦芬,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诚恳。
“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以后我遇到事情,一定更小心。”
秦芬这次却没像以往那样轻易被哄住。
她松开沈棠,抹了把眼泪,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棠棠,妈不是怪你见义勇为,妈是怕你出事!你答应妈,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先想想自己,想想这个家!
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一个人往前冲了!你要是有个好歹,你让妈怎么活?”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紧紧攥着沈棠的衣袖:“这次比上次还凶险!妈听人说,那枪口都抵着你脑袋了!你……”她说不下去了,又落下泪来。
沈棠看着秦芬花白的头发和通红的眼睛,心里堵得难受。
她知道,这次是真的把老太太吓坏了。
她握住秦芬颤抖的手,郑重地点头:“妈,我答应您,以后一定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不再让您这么担心了。”
秦芬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见她是认真的,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放心地念叨:“记住你说的话!再有下次,妈……妈就让你公爹从地底下爬起来教训你!”
沈棠知道这是气话,有些好笑地顺着她点头:“嗯,记住了。”
秦芬这才放过她,转身去厨房端出一直温在锅里的饭菜,看着她吃完,又催她去休息:“累了一天了,还受了惊吓,快去睡!碗放着妈来洗。”
沈棠确实累了,身心俱疲。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这才拿出那个灰布包袱,小心地打开。
里面是分装好的几个小玻璃瓶,装着状态各异的“北疆一号”麦种,还有一些被泥水污损的实验记录纸张。
她先处理纸张,用干净的软布蘸着温水,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擦拭吸干,然后摊开在通风处晾着。
接着是种子。
她打来一盆干净的温水,将那些干瘪发暗的麦种倒入一个细密的筛网,浸入水中,轻轻晃动,洗去表面的污渍和可能的药物残留。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细致,不能损伤本就脆弱的种皮。
洗净后,她用干净的棉布吸去多余水分,然后将种子均匀地铺在几个干净的陶瓷浅盘里。
她没有用任何化学药剂,只是将双手悬在种子上方,闭上眼睛。
指尖微不可见地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柔光。
细微的生命能量如同最温柔的雨丝,悄然渗入那些受损的胚芽。
这不是治疗,而是滋养和唤醒。
用她木系异能中最本源的生命力,去激发种子内部残存的生机,给予它们度过危机重新萌发所需的最初力量。
这个过程很缓慢,也很消耗心神。
沈棠的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能感觉到,大部分种子的生命力确实微弱得可怜,有几粒甚至已经彻底沉寂。
但仍有相当一部分,在得到这股温和能量的滋养后,那微弱的生命之火,似乎稳定了些,甚至隐隐有重新明亮起来的迹象。
她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感觉精神有些透支,才缓缓收回手。
盘中的种子看起来和之前变化不大,依旧干瘪,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那些原本灰暗无光的表皮,似乎隐约有了一点极淡的润泽感。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几天,她需要每天用异能温和滋养,给这些种子一个缓冲和恢复的机会。
能否成功,能救回多少,她也没有十足把握。
做完这些,她将种子盘放在房间阴凉通风的角落,用干净的纱布轻轻覆盖。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简单洗漱后,换上睡衣,躺进被窝。
今天只有她一个人,顾承钧还没回来,她一个人独享被子。
沈棠闭上眼睛,几乎是一沾枕头,意识就迅速沉入了黑暗。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她睡得极沉。
不知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身上的被子被轻轻扯动了一下。
几乎是本能反应,沉睡中的身体瞬间进入防御状态!
沈棠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手臂已如闪电般劈出,直击向床边那个模糊的黑影!
“是我!”
黑影压低声音急喝,同时抬手格挡。
沈棠的手掌在距离对方手臂一寸处硬生生停住。
她彻底清醒过来,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看清了站在床边的身影。
顾承钧。
他穿着军装,外衣沾着夜露和尘土,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来不及收起的错愕,似乎没想到她会反应这么大。
沈棠收回手,撑着坐起身,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应激反应而咚咚直跳。
“你……你怎么回来了?”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顾承钧放下格挡的手臂,在床边坐下,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沙哑。
“刚审讯完,不放心,回来看看,等会还要离开。”
他顿了顿,看向沈棠,月光下她的脸有些模糊:“吵醒你了。”
沈棠摇摇头:“没事,你……吃饭了吗?”
“在队里吃了,”顾承钧说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沈棠说,“就是有点累,种子我带回来了,正在试着处理。”
顾承钧点点头,也没有躺下的打算。
他就那样坐着,身影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棠看着他疲惫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往里挪了挪,空出半边位置。
“要不……你先休息会儿?”她轻声说。
顾承钧转过头看她。黑暗中,他的眼神很深。
过了几秒,他才“嗯”了一声,脱下沾了尘土的外衣,和衣在她身边躺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被子不算宽,但谁也没动。
沈棠重新闭上眼睛,就在她快要重新入睡的时候。
身侧的床铺微微下沉,一条结实的手臂忽然横过她的腰侧,将她轻轻往身边一带。
沈棠瞬间惊醒,眼睛猛地睁开,身体下意识就要弹开。
“别动。”
顾承钧低沉的带着疲惫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手臂却没有松开,只是稍稍放松了力道,虚虚地环着她。
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温热而平稳的触感。
“我就抱一会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近乎执拗的意味,“不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