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远听到这里浑身一震:“你说谁要卖沈棠?”
秦芬眼圈红了,哽咽着说:“还能有谁,不就是沈贵山那鳖孙吗?那会儿沈棠才多大,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他就想用一千块钱把她卖给邻村那个四十多的老光棍!要不是我撞见……”
邓远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握着拳,指节捏得发白。
心疼。
那股心疼来得又急又猛,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沈棠握住秦芬的手:“妈,都过去了。”
“过不去!”秦芬抹了把眼睛。
沈棠点点头,语气很冷:“你放心,我立马回去。”
“我陪你,”顾承钧立刻说,“我这边任务基本结束了,可以请假。”
邓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眼神闪了闪,看向沈棠:“沈棠同志,你老家具体在哪儿?我帮你问问车票,这个时间,票不好买。”
秦芬嘴快:“在南省临山县,靠山屯。”
邓远点头:“好,我来安排,明天最早一班车,能走吗?”
沈棠看向他:“邓同志,这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邓远语气认真,“都是同志,这点忙应该帮,况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种事,谁听了都气愤。”
顾承钧站在一旁,看着邓远。
这个邓远,反应不太对。
普通同志帮忙,不会急切到这种程度。
他那句“谁听了都气愤”,语气里的心疼和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而且,他问地址的时候,眼神里有种迫切,就像他必须知道这个地方一样。
顾承钧没说话,只是把信折好,递给沈棠。
“我去打报告请假,”他说,“妈,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明天一早走。”
秦芬点头:“好,我这就去收拾。”
邓远看了眼手表:“我现在就去联系车票,沈棠同志,你等我消息。”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快。
顾承钧看着他消失在路口,收回目光,看向沈棠。
沈棠还捏着那封信,低头看着,侧脸紧绷。
顾承钧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别怕,”他说,“我在。”
沈棠抬头看他,眼睛很亮,没有泪,只有冷。
“我不怕,”她说,“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死心。”
沈贵山从很久之前就想要那块地,之所以想要将沈棠嫁给一个老光棍,就是想将沈棠赶走,他好名正言顺占了那块地。
沈棠来到这里被秦芬养好了身体,带着绳子上门就是一顿抽,抽得他们满地找牙,他们才不敢再动。
没想到她还没走多久,这就又起幺蛾子了。
顾承钧握紧她的手。
邓远一路走得很急。
回到临时住处,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几口气。
刚才秦芬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响。
“……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一千块钱卖给老光棍……”
邓远闭上眼,拳头重重砸在墙上。
如果沈棠真是林家的孩子……
那林小姑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她的女儿,又吃了多少苦?
邓远睁开眼,拿起电话。
接通的是林景明。
“景明哥,”邓远声音沙哑,“查到了,沈棠老家,南省临山县靠山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确定?”
“确定,我亲耳听到的,”邓远顿了顿,声音更沉,“还有件事,沈棠的大伯要动她父母的坟,她明天要回去处理。”
“坟”字一出口,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邓远等了等:“景明哥?”
“……我在,”林景明的声音有些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刚才说……坟?”
“嗯......沈棠父母的坟。”邓远说完,心里猛地一抽。
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如果沈棠真的是林小姑的孩子,那说明林小姑人已经没了。
林景明显然也意识到这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吸气声。
“……小姑她……”林景明的声音抖得厉害,“已经不在了?”
邓远握着话筒,喉咙发紧。
他不敢回答。
可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指向这个答案。
沈棠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如果沈棠是小姑的孩子,那这父母,就是小姑和她的丈夫。
人可能……真的不在了。
“景明哥,”邓远声音发涩,“也许……也许不是,还没确定。”
“靠山屯,临山县。”林景明的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颤。
邓远说不出话。
电话两头,都是沉重的沉默。
过了很久,林景明才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哑了:“车票我来安排,我赶过去。”
邓远愣了一下:“景明哥,你那边工作……”
“请假,”林景明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如果真是小姑……我得去。她的坟,不能让人糟蹋,沈棠……我也得亲眼看看。”
邓远握紧话筒:“好。”
“嗯,”林景明顿了顿,“阿远,这事……你谁都先别说。”
“我明白。”
挂了电话,林景明神色不明了站了很久,双手用力的抹了把脸,然后转身去了他爸的书房。
沈棠家的小院里,秦芬正在收拾行李。
顾承钧坐在桌边写请假报告,沈棠去过研究院后很快就回来,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长势喜人的小白菜。
明天就要走了,这些菜,怕是来不及吃了,等会告诉婆婆让送点给邻居吧。
傍晚时分,邓远又来了。
他手里拿着两张车票:“明天早上七点火车,我托人买的卧铺。”
沈棠接过车票:“谢谢邓同志。”
“不用谢,”邓远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沈棠同志,你……小心些。那边有什么事,你可以及时联系我。”
他说得郑重。
沈棠点头:“好。”
心里还有些感动,邓院这人虽然是个自来熟,有时候感觉很没边界感,但人是个热心肠的人。
邓远又看了眼顾承钧:“顾团长,麻烦你照顾好她。”
顾承钧挑挑眉看着他,眼神带着点压迫:“我自己的妻子,我当然会照顾好她。”
邓远似笑非笑,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他看着沈棠,张了张嘴,心里犹豫要不要跟沈棠说一下林景明也会去的事情。
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