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远点点头,转身走了。
顾承钧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对沈棠有着超乎常人的关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沈棠就醒了。
秦芬已经做好早饭,还烙了一叠饼,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塞进包袱里。
“路上吃,火车上东西贵。”
顾承钧的部下李卫东开着吉普车等在院外。
看见沈棠出来,他脸一红,站得笔直:“嫂子早!”
沈棠笑着点点头:“李同志早。”
李卫东挠挠头,赶紧帮忙拎行李。
上次他跟着传闲话给沈棠难堪,后来专门找她道过歉。
沈棠没计较,但他每次见她都臊得慌。
车子往车站开,路上没什么话,只有引擎声。
到了车站,人山人海。
顾承钧把所有行李都拎在手里,两个大包一个挎包,看着就沉,然后对着沈棠说:“跟紧我。”
他个子高,肩膀宽,穿着便装也压不住那股军人的气势。
往前一走,人群不自觉让开条缝,沈棠跟在他身后,省了不少力。
走了几步,顾承钧忽然停下,转过身,手伸过来。
“手给我。”他说。
沈棠一愣。
“人多,我怕你走丢。”顾承钧解释,语气自然。
沈棠想笑,她又不是小孩,怎么会丢。
但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她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顾承钧的手很大,掌心有茧,牢牢握住她的。
沈棠的手指动了动,反握回去。
顾承钧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握紧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挤上车厢短短一段路,沈棠出了一身汗。
卧铺车厢里气味混杂,汗味、烟味、食物味混在一起,实在不好闻。
顾承钧把行李放好,看沈棠脸上都是汗,从包里翻出毛巾:“我去打点水,给你擦擦。”
说完,他拿着毛巾就出去了。
沈棠坐在下铺,松了松领口,车厢里陆续上来人,对面铺位还是空的。
这时,一个干瘦的小个子男人提着个破布包上来,他眼神滴溜溜转,挨个铺位看,在车厢里转了两圈。
沈棠看了他一眼。
男人穿着灰扑扑的工装,但鞋子很新,不太合脚。
他手里那个布包看着轻飘飘的,不像出远门。
小个子男人转了半天,最后瞄了沈棠一眼,悻悻地去了其他车厢。
沈棠收回视线。
没过两分钟,又上来两个年轻姑娘。
一个穿浅蓝色列宁装,剪着齐耳短发,另一个穿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
两人都提着新式人造革旅行包,在一众粗布包袱里格外显眼。
一进来,穿裙子的姑娘就皱了皱鼻子:“什么味儿啊,真难闻。”
短发姑娘拍拍她:“出门在外,将就点,咱们这趟能买到卧铺就不错了。”
这年头,卧铺可不好买,她们还是拖了关系才买到的。
两人找到铺位,就在沈棠对面。
放行李时,穿裙子的姑娘瞥见沈棠,愣了一下。
沈棠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子是秦芬用旧军裤改的,脚上一双黑布鞋。
头发简单编成辫子,没任何首饰。
那姑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轻蔑。
她凑到同伴耳边,声音压低了,但沈棠听得清楚:“现在卧铺票这么好买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坐。”
短发姑娘拉了她一下:“少说两句。”
沈棠听得清楚,但她没抬眼,继续整理自己的小包袱。
顾承钧端着搪瓷缸子回来,里面是湿毛巾递给沈棠。
两个姑娘看见顾承钧,都愣了一下。
顾承钧个子高,肩宽腿长,虽然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军裤,但那股冷硬气质遮不住。
加上他五官轮廓深,眉眼锋利,站在那儿就让人不敢小觑。
穿裙子的姑娘脸微微红了,别开视线。
短发姑娘礼貌地点点头:“同志你好。”
顾承钧“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在沈棠身边坐下,低声问:“还热吗?”
“好多了。”沈棠擦完脸,把毛巾递还给他。
对面的目光一直往这边瞟。
火车缓缓启动。
穿裙子的姑娘从包里掏出个苹果,递给同伴:“吃吗?我妈洗好的。”
“谢谢。”短发姑娘接过,犹豫了一下,看向沈棠和顾承钧,“同志,你们吃苹果吗?我们带得多。”
“不用,谢谢。”沈棠说。
顾承钧没说话,从包袱里拿出秦芬烙的饼,掰了一半给沈棠:“先垫垫。”
饼是白面掺了玉米面,烙得金黄,香气飘出来。
对面两个姑娘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火车开始启动,哐当哐当地开着。
过了一会,那个小个子男人又出现了。
他这回没提包,空着手,在走廊里慢悠悠地走,眼睛往各个铺位扫。
走到那两姑娘那边的时候,他脚步停了停,目光落在放铺位上的行李上。
小个子男人看了几秒,又瞟了眼顾承钧,转身走了。
穿裙子的姑娘从包里又掏出一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木盒子。
盒子表面雕着精细的花纹,暗红色,边角镶着铜片。
她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又赶紧合上,塞回包里。
动作很快,但沈棠还是瞥见了里面,好像是一沓钱票,还有些零碎的金色物件。
短发姑娘皱眉:“你怎么把这个带出来了?舅舅不是让你收好吗?”
“我怕放家里不安全嘛,”穿裙子的姑娘不以为然,“反正就几天,我贴身带着。”
“你小心点,别露财。”
“知道啦。”
话是这么说,可她那盒子实在太扎眼,周围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
那姑娘注意到沈棠的目光,立刻瞪过来:“看什么看!”
沈棠笑笑,转开视线。
夜深了。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鼾声、磨牙声、梦话声此起彼伏。
沈棠睡得不沉,在末世的经历让她习惯了保持警惕,即使在睡梦中也会留一线意识。
半夜,对面传来窸窣声。
是那个穿裙子的姑娘起身了,她轻手轻脚地下铺,往厕所方向走。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回来了。
沈棠半眯着眼,看见她回到铺位,躺下,一切正常,然后她就睡了过去。
又过了半小时,车厢不时有人起身上厕所。
突然,一声尖叫划破车厢的寂静。
“我的包!我的包不见了!”
穿裙子的姑娘从铺位上弹起来,疯了一样翻找。
她把被子掀开,枕头扔到地上,又趴下去看铺位底下。
“怎么了?”短发姑娘惊醒。
“盒子!我带的盒子不见了!”穿裙子的姑娘声音都变了调,“我刚还检查过,就在包里!上厕所回来还在!”
车厢里其他人也被吵醒,纷纷探头。
“怎么回事?”
“丢东西了?”
“谁偷的?”
乘务员闻声赶来安抚:“同志,别急,慢慢说。”
“我东西被偷了!”穿裙子的姑娘急得眼圈发红,“是个木盒子,里面有钱,还有我外婆留下的金戒指!我就上了个厕所,回来就不见了!”
她说着,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突然定在沈棠身上。
沈棠已经坐起身,顾承钧也醒了。
“是你!”穿裙子的姑娘指着沈棠,声音尖利,“肯定是你!下午你就盯着我的盒子看!晚上我上厕所,就你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