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明的目光太过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失态感觉,直直落在沈棠脸上。
顾承钧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侧身往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沈棠身前,也隔断了那道让他不悦的视线。
他先转向沈德昌,语气平稳,但话里的分量却不轻:“沈村长,昨晚酒桌上,您亲口承诺会约束族人,看好这片坟地,绝不再让人惊扰我岳父岳母安息。我们信了,以为事情已经了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还在呻吟的沈贵山,声音沉了几分:“可现在,我们甚至还没有离开这里,就有人拿着家伙,公然破坏坟茔。
若不是我们及时赶来,若不是沈棠情急之下动了手,今天这坟,是不是就要被人硬生生刨开了?”
他话说得不急不缓,甚至对沈德昌依旧用了敬称“您”,但那股冷意和毫不掩饰的问责意味,让沈德昌额角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哪里是晚辈对长辈说话,分明是上位者对失职者的诘问。
“这、这……”沈德昌张口结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气又臊,狠狠瞪向地上的沈贵山,“都是这个混账东西!阳奉阴违!我……”
林景明听到顾承钧说话,注意力就从沈棠转到他身上。
不转移也不行,这么个高大挺拔、气势逼人的男人牢牢挡在前面,想不注意都难。
他听到顾承钧话里对沈棠的维护,以及那句“我岳父岳母”,眼神微微动了动,目光落在顾承钧身上,带着审视,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来。
眼前这男人,应该就是邓远那小子提到过的沈棠的丈夫,年纪应该比自己还略小几岁。
身量极高,肩膀宽阔,即便是穿着普通的便装,也掩不住那股经过长期严苛训练淬炼出的精悍体魄。
站姿笔挺如松,不动如山,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形成一种不容侵犯的气场。
他的长相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英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硬朗清晰。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五官,而是那双眼睛,沉静,锐利,像淬了寒光的刀锋,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盯着躺地上的沈贵山。
林景明自己也算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家世学识能力都不缺,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但面对顾承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截然不同的,属于军人特有的铁血与强硬。
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正经历过生死磨砺,掌控过力量后沉淀下来的感觉。
听到顾承钧毫不退缩地为沈棠撑腰,言语间将沈棠完全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林景明审视的目光里,下意识地掠过一丝认同。
至少,从目前看,沈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丈夫,在面对她娘家这边的麻烦时,态度是坚决的,立场是清晰的,没有退缩或和稀泥。
这时,旁边的孙启华,低声将刚才从沈德昌和报信村民那里听来的前因后果,快速向林景明解释了一遍。
听到沈贵山仅仅因为贪图一小片地,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破坏亲弟弟一家的坟茔,甚至不惜硬来。
林景明原本因为找到线索而翻腾的激动心情,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怒火取代。
他不再看顾承钧,而是猛地转头,看向那片被破坏的坟地。
当看清那被挖开一角、黄土散落的坟茔时,他瞳孔骤缩!
那是小姑安息的地方!是他和爷爷奶奶、父母寻找了二十多年的人,最终长眠的所在!竟然被这样粗鲁地地破坏!
一股混杂着愤怒,家族尊严受辱的戾气直冲头顶。
林景明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射向地上狼狈不堪的沈贵山。
他脸上惯有的温和文雅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林家嫡系长孙的冷厉与威严。
“你!”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砸在沈贵山和周围每一个人耳中。
“叫什么名字?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林家长辈的坟?!”
“林……林家?”沈贵山被打懵了,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住,脑子一片空白,只会傻傻重复。
什么林家,这是他弟弟和他那个倒霉弟媳的坟啊?
林景明那句“我林家的坟”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不仅沈贵山愣住了,连秦有根父子,周围闻讯赶来的几个村民,都面面相觑,不明白这突然冒出来的气质不凡的年轻人到底在说什么。
沈棠也收起了麻绳,但没放回腰间,只是握在手里。
她站在顾承钧身侧,微微偏头,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审视,打量着这个口出惊人的陌生男人。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贵山忍着浑身的剧痛,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冲着林景明嚷嚷,“这里面埋的是我亲弟弟沈贵林!还有他老婆!关你什么林家王家的事!你算哪根葱!”
他今天先是被沈棠当众抽得满地打滚,颜面尽失,现在又莫名其妙蹦出个外人指着鼻子骂。
新仇旧恨加上疼痛和羞辱,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我让你多管闲事!”沈贵山嚎叫一声,竟然忘了害怕,挥舞着没受伤的那只胳膊,就要朝林景明扑过去!
“你敢!”孙启华吓了一跳,厉声呵斥。
他没想到这乡下汉子如此蛮横,竟敢对林景明动手。
沈德昌更是魂飞魄散,急得直跺脚:“拦住他!快拦住他!”
得罪了这位京城来的林同志,他们整个沈家村都担待不起!
然而,沈贵山还没扑到林景明跟前,一直冷眼旁观的顾承钧动了。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往前踏了半步,右腿迅疾如电地一抬一踹。
“嘭”的一声闷响。
沈贵山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中,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踹得倒飞出去。
重重摔在两米开外的地上,捂着胸口蜷成一团,只能痛苦的抽气,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一脚干净利落,力道控制得极准,既让沈贵山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又避开了要害,不会真闹出人命。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镇住了,现场一片死寂。
沈棠一眼都没看沈贵山的惨状,她往前走了半步,目光直接看向林景明,眉头微蹙,带着明显的疑惑。
“这位同志,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林家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