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段电话后,林景明他不再有任何迟疑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回了顾家小院。
东屋的门紧闭着,里面一片寂静。
林景明却顾不得那么多,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告诉沈棠!
听到林景明的喊声,沈棠套上外套拉开门,就被林景明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手指冰凉,力道失控,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语速极快地将林老夫人病倒的消息告诉了她。
“我奶奶,你外婆,她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暂时稳定,但医生说她年纪大了,情况说不准……沈棠,跟我回去吧!求你了!”
沈棠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心头一紧。
那位素未谋面的外婆,虽然只是一个陌生的称谓,但听到老人病倒,还是让她有了揪心的感觉。
她之前确实认同顾承钧的安排,觉得应该先回部队,处理好这边的事,再从容地去面对那个陌生的林家。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老人病倒,情况未明,她是该赶紧走一趟。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点了点头:“好,我去,什么时候走?”
林景明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越快越好!我这就去托人买最近一班去京市的车票!”
他说完,松开沈棠的手,转身又跑了出去。
沈棠站在那看着他慌里慌张的背影,身后传来脚步声,顾承钧也穿好衣服走了出来,站在她身边,沉默地看着林景明消失的方向。
沈棠侧头看他,顾承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握进自己温热的掌心,用力握了握。
他知道了,这次无论如何,她都得先跟他分开,去京市了。
林景明办事效率很高,不知托了谁的关系,半夜就弄到了两张第二天一早从临山站出发经转省城去京市的火车票,还是卧铺。
这一晚,谁也没怎么睡踏实。
林景明在西屋辗转反侧,心里记挂着奶奶的病情,又想着如何让沈棠更快地融入林家。
沈棠和顾承钧躺在东屋的床上,顾承钧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力道比平时大了不少。
沈棠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她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
半开玩笑地小声说:“顾承钧,你怎么了?舍不得我啊?我就去几天,看看老人家就回来。”
顾承钧没接她这玩笑。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而严肃:“到了那边,照看好老太太,有什么需要及时跟我说。安顿下来后,记得给我……给妈打个电话报平安。”
他顿了顿,似乎下了某种决心,补充道:“如果那边事情多,或者你想多待几天陪陪老人,也没关系。
到时候我再想办法请假,去京市接你回来。”
沈棠被他这一本正经的安排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有点哭笑不得:“顾承钧,我就是去见亲戚,看看生病的外婆。
你怎么说得跟我要去多久似的?还接我回来……”
她觉得他这反应有点过度了。
顾承钧无奈叹气,心里的那份隐忧却无法宣之于口。
难道要他说,他莫名觉得那个林家像一张无形的网,怕她去了,就被网住了,回不到他身边?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又小心眼。
解释不清,他干脆不再解释,低下头,准确地找到她的唇,有些用力地吻了上去,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占有。
这个吻比平时更深,更久,带着一种急于确认什么的迫切。
沈棠被他吻得晕头转向,手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肩膀。
但顾承钧到底还保持着理智,他知道明天沈棠要早起赶路,也知道西屋还有个林景明。
他不敢闹得太过,在失控前勉强停了下来,只是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重重地呼吸着,手臂依旧箍得死紧。
沈棠靠在他怀里,平复着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有些红肿发热的唇。
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样分开一段时间……也好。
最近和顾承钧之间,好像进展得太快了。
从陌生的夫妻,到可以唇齿相依的程度,快得让她偶尔会觉得有点不真实,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理清自己的心情。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三人就收拾妥当,坐着村里最早一班路过的拖拉机到了镇上,又转车赶到临山火车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孙启华早已等在那里,将两张硬卧车票交到他手里,又寒暄了几句才离开。
顾承钧一手提着沈棠的小包袱,脸色比平时更冷峻几分。
他将行李递给林景明,目光沉静地看着对方,语气客气:“林同志,沈棠就麻烦你照顾了,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京市请务必报个平安。”
林景明接过行李,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同样客气地回道。
“顾团长放心,沈棠是我表妹,我自然会照顾好她。倒是顾团长,部队事务繁忙,不必过于挂念。”
两人之间的对话礼貌周全,却透着一股无形的疏离和隐隐的较劲。
顾承钧看得出来,林景明因为昨天自己的阻拦,心里已经对他有了成见。
他有些头疼,但现在不是解释或缓和关系的时候。
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响起。
沈棠最后看了顾承钧一眼,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
她朝他挥了挥手,跟着林景明,转身走向检票口。
顾承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拥挤的人流中,胸口那处空落落的感觉。
......
清晨,北疆军区家属院。
秦芬起了个大早,刚推开窗户想透透气,就被晨风激得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地念叨:“这天说凉就凉,可别是着凉了。”
转身从五斗柜上拿下暖水瓶,倒了半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水流进胃里,驱散了那点莫名的寒意。
放下杯子,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菜园子,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棠棠和承钧……这会儿也不知道到哪儿了。”
秦芬轻声嘀咕着,手里无意识地整理着桌上并不需要整理的针线笸箩,“也不知道事儿办得顺不顺利?承钧那个闷葫芦,有没有把棠棠照顾好?”
秦芬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他们走了有些天了,按说……老家那边的事要是顺利,这两天也该启程往回走了吧?
说不定正在火车上呢。
一想到沈棠和顾承钧快回来了,秦芬浑身都是劲儿。
她把屋里屋外又仔细打扫了一遍,窗玻璃擦得锃亮,连门槛缝里的灰都扫干净了。
光收拾还不够,她寻思着,孩子们路上奔波,回来肯定又累又饿,得先备点能立刻垫肚子的。
她从面缸里舀出小半盆白面,掺了点玉米面,和成面团,准备烙几张葱花饼,用油纸包好,等沈棠他们一进门就能吃上口热乎香脆的。
面团刚揉好,正要擀,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敲门声,接着是邓远清朗的喊声:“秦大娘,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