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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呢！小邓啊，快进来！”秦芬擦擦手，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邓远站在外面，手里还拎着两个刚摘下来的表皮带着白霜的绿皮大西瓜，笑得一脸阳光。
“大娘，今天去农场那边办事，碰上老乡在卖瓜，说是沙瓤的，特别甜。我琢磨着您一个人在家，就捎了两个过来，您尝尝。”
“哎哟，你这孩子，又乱花钱！”秦芬嘴上埋怨，眼里却全是笑意，赶紧把人让进来，“快进来坐，外头晒。”
邓远熟门熟路地把西瓜放到厨房阴凉处，洗了手，看见秦芬面板上的面团，很自然地挽起袖子：“大娘，您这是要烙饼？我来帮您烧火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歇会儿，喝口水。”秦芬哪好意思总让客人干活。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烧火快。”邓远已经坐到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利落地引燃了柴火。
秦芬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动作，心里更是喜欢。
这几天她自己在家，邓远隔三差五就过来，有时带点新鲜瓜果，有时帮着挑水劈柴，干活麻利，说话也让人舒服。
最主要的是，这孩子有耐心，愿意听她唠叨。
秦芬这个年纪，其实是有点怕冷清的。
以前跟沈棠在家，娘俩有说不完的话。
沈棠不在，她跟隔壁马婶她们聊，总归不如跟自家孩子说话自在。
这几天邓远一来，不仅帮忙，还愿意听她说些家长里短陈年旧事，听得认真，偶尔接几句话也恰到好处。
一来二去，秦芬是真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伙子。
觉得他热情，踏实，细心，比自己那个八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儿子会来事多了！
邓远帮着秦芬把剩下的饼烙完，看着灶膛里渐渐微弱的火苗，开口道：“大娘，跟您说个事，我这边接到的任务通知下来了，明天我就得走了。”
“明天就走？”秦芬正往篮子里拾掇饼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里浮起明显的不舍，“这么快啊，你这孩子，才待了几天。”
“任务安排，身不由己。”邓远笑了笑，把烧火棍放好，“这段时间，多谢大娘照顾了。”
“我照顾你啥了，净是你帮我干活了。”
秦芬摆摆手，那点失落很快被关切压下去，“走就走吧，年轻人，前程要紧！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她说着，麻利地把刚烙好还温乎的饼用干净油纸仔细包好，塞进邓远手里：“拿着，路上吃，大娘没啥好东西，就这点手艺还成。”
邓远接过那包得严严实实的饼，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秦芬的关心和这份朴实的好意，真诚得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心里隐隐有点愧疚。
“谢谢大娘，我一定好好吃。”他低声道谢。
秦芬没察觉他细微的情绪变化，一边擦着灶台，一边又习惯性地念叨起来。
“你这一走，家里又冷清了，不过还好，等过两天棠棠和承钧回来，家里就又热闹了。
到时候啊，让他们也尝尝我新烙的饼，棠棠肯定喜欢……”
她语气里满是期盼，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儿媳归来小院恢复生气的画面。
邓远正在整理袖口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他昨天晚上才跟林景明通过电话。
电话里，林景明语气激动又疲惫，但意思很明确，确定了沈棠就是林家流落在外的孩子，小姑林婉秋的女儿。
而且，因为林老夫人突然病重，沈棠已经同意，跟着林景明紧急返回京市了。
这几天跟秦芬相处，邓远看得分明，这位老太太是真心实意把沈棠当亲闺女疼。
那种念叨和牵挂，装不出来。
她满心欢喜地盼着沈棠回来，却不知道，沈棠此刻正朝着相反的方向，去往另一个家去了。
而提供最关键线索促成这一切的，正是他邓远。
他心里对顾承钧始终存着些不认同，特别是听了家属院里转述的那些前科之后，更觉得这人配不上沈棠。
可对秦芬，这位真心待沈棠好的长辈，邓远是敬重的。
现在，看着秦芬毫无所觉地期盼着，邓远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心里冒出一点罕见的心虚。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这感觉有点像是背着对自己好的长辈，偷偷干了件可能让对方难过的事。
秦芬要是知道，是她这几天颇为喜欢的小伙子，通风报信间接把她盼着的儿媳给弄到千里之外的京市去了。
会不会气得操起擀面杖追着打他这个罪魁祸首？
这画面在脑子里一闪，邓远更不自在了。
为了不被打，邓远又简单说了几句就跑了。
......
转眼间三天就过去了，沈棠和林景明坐着火车一路向北，很快就到了京市。
沈棠跟着林景明走下火车，踏上站台。
与北疆的清冽山村的土腥截然不同。
站台高大宽阔，人流如织，喧哗鼎沸，一切都显示着这是一个庞大而陌生的都市。
林景明一手提着两人的行李，另一只手虚扶着沈棠的胳膊，警惕地护着她穿过拥挤的人流。
他脸色比在村里时更显疲惫，眼下的青黑明显，但眼神却亮得灼人，透着一种急切。
刚出出站口，一个穿着整洁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人群中迅速锁定林景明，随即恭敬地点头：“景明少爷，您回来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林景明身旁的沈棠脸上。
只一眼，这男人脸上便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眼睛瞪大了几分，脱口而出：“这位就是……沈棠小姐？”
又仔细看了看沈棠的脸，喃喃道：“像！真是太像了！跟老夫人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语气里带着惊叹，随即转为一种由衷的欣慰和激动，“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老夫人要是见到您，不知道该多高兴！”
林景明没在意司机的失态，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急声问道：“王叔，我奶奶情况怎么样？还在医院吗？”
被称作王叔的司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一边接过林景明手里的行李，一边引着他们快步往停车场走。
“情况不太好，昨天下午又有点反复，医生加了药，现在还在医院特护病房观察。
老爷和夫人一直守着，老爷特意让我来接你，直接去医院。”
林景明的心猛地一沉，脚步更快了。
王叔开的是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保养得很好。
车子驶出火车站范围，汇入京市宽阔的街道。
沈棠安静地坐在后座，望着窗外飞掠建筑，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距离感包围了她。
车子开得很快，也很稳。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停在了一栋看起来肃穆安静的医院大楼前。
林景明几乎是车子刚停稳就推门下车，沈棠也跟着下来。
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味道。
林景明正要带着沈棠往里走，一个身影从大楼门口的柱子旁快步走了过来。
那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中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
只是此刻，他眉宇间锁着深深的疲倦和忧虑，眼镜后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正是林景明的父亲，林致成。
他先看到了儿子，点了点头，随即目光便落在了林景明身侧的沈棠身上。
那一瞬间，林致成整个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