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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太太那句“缘分”说得很平常，落在有心人的耳朵里，却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秦舒华夹菜的筷子顿了顿，她抬起头，看向婆婆。
林老太太正侧着身子，笑吟吟地往沈棠碗里夹了块肉，温声劝着：“棠棠，多吃点，瞧你瘦的。”
那神态自然慈爱，仿佛刚才那句真的只是随口感慨。
秦舒华垂下眼，心里那点惊疑慢慢散了。
大概是自己太敏感了，老太太应该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高兴找到了外孙女，又碰巧是邓远帮的忙。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根青菜。
可坐在对面的林瑶，脸色却明显不好看了。
她不是秦舒华，没想那么深，只是单纯觉得不舒服，凭什么要把邓远和沈棠扯在一起？
林瑶抿了抿唇，把筷子放下，声音有点闷：“奶奶，邓远哥哥是军人，在哪儿看到需要帮助的群众都会上报的，跟缘分不缘分有什么关系。”
饭桌上静了一瞬。
林老太太这才看向林瑶，愣了愣，随即笑道，以为她闹小孩子脾气：“是是是，咱们瑶瑶说得对，邓远那孩子是负责任，是个好军人。”
这话本是顺着她说，可听在林瑶耳朵里，却更像是在哄小孩。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再说话。
碗里的米饭被她戳得乱七八糟。
林家其他人都没多想，一家人都热热闹闹的吃完了这顿饭。
晚饭后，沈棠照例陪着林老太太和林老爷子在院子里散步。
夕阳的余晖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沈棠走在中间，一手扶着林老太太的胳膊，另一侧是拄着拐杖的林老爷子。
她微微侧着头，听老太太絮絮叨叨说话，偶尔应一声，声音轻柔。
二楼的窗户后面，秦舒华站在窗帘边，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
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她转过身，看向靠在床头看书的林致成。
林致成感觉到她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眼：“怎么了？”
秦舒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是自己多想，说出来反而平添尴尬。
“没什么。”她摇摇头，走到床边坐下，换了个话题，“邓远那孩子，这次调回来，以后就在京市了吧？”
“嗯，应该是。”林致成重新低下头看书。
秦舒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状似随意地说：“这孩子真是越发出息了，模样端正，能力强，家世也好。你说，这样的年轻人，现在可不多见了。”
林致成翻了一页书，随口应道：“是不错。”
“那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秦舒华试探着问。
林致成终于从书里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怎么样？不就跟你说的一样，是个好孩子。”
他显然没听懂妻子的潜台词。
秦舒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书。
林致成愣了：“哎，你！”
“我说的是邓远和瑶瑶！”
秦舒华把书往床上一扔，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瑶瑶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
邓远这么优秀，盯着他的人家多了去了，咱们做父母的，不得替孩子多考虑考虑？”
林致成这才明白过来。
他皱了皱眉，身子往后靠了靠：“瑶瑶才多大？现在就考虑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早什么早？”秦舒华不认同，“她心里有人，我这个当妈的还能看不出来？再说了，好对象不早点定下，等人被抢走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林致成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沉了些：“舒华，瑶瑶还小，她未必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小姑娘的心思，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很正常。”
他顿了顿，有些难过：“而且你也知道，当年婉秋和邓卫国的事。”
秦舒华眼神闪了闪。
“他们不也是从小一起长大？两家都觉得好，早早把亲事定了，结果呢？”林致成叹了口气，“婉秋最后……闹成那样。”
提起早逝的妹妹，他的语气里多了份沉重。
“邓远那孩子，我之前也拿话试探过，”林致成继续说，“他一口一个瑶瑶是我妹妹，我看得出来，他没那个心思。”
他也是父亲，自然爱自己的女儿，邓远又优秀，看出女儿的心思后本也是乐见其成的。
可一番试探下来，发现那孩子没这个意思，那么再强求就不是好事了。
林致成看向妻子：“强扭的瓜不甜，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吧。”
秦舒华看着他，胸口起伏了几下。
“那怎么办？”她声音里带着失望，“瑶瑶的心思那么明显，我们就不能帮她争取一下吗？”
她站起身，盯着林致成：“这话你去跟你女儿说，看她听不听！”
说完，转身进了洗漱间，门被她轻轻带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林致成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被扔在床上的书。
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林瑶不知道父母因为自己的事起了争执。
她正趴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把一罐子千纸鹤倒出来，铺了满床。
五颜六色的纸鹤，在浅色床单上格外显眼。
这是她跟班里同学学的，当时看到有女生叠这个送给喜欢的男生，她也偷偷学了。
叠了很久，拆了又叠，叠了又拆，才终于凑齐这么一大罐。
本来想送给邓远的可那天邓远走得急，她没赶上。
这次他回来了，一定要送出去。
林瑶趴在那儿，手指轻轻拨弄着一只蓝色的纸鹤，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她想象着邓远收到时的样子，他大概会先愣一下，然后笑起来，像小时候那样揉揉她的头，说：“瑶瑶长本事了，会叠这个了。”
光是想想，心里就甜滋滋的。
“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林瑶吓了一跳，慌忙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把床上的纸鹤往被子里塞。
“瑶瑶？睡了吗？”是哥哥林景明的声音。
“没、没睡！”林瑶一边应着，一边把最后几只纸鹤塞进枕头底下，又理了理头发，这才跑去开门。
林景明端着盘切好的苹果站在门外，看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挑了挑眉：“干嘛呢？这么久才开门。”
“没干嘛。”林瑶侧身让他进来。
林景明走进屋，把果盘放在书桌上，目光扫过床铺，被子鼓鼓囊囊的，枕头歪在一边，底下露出一小截彩色的纸边。
他走过去，伸手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只粉色的千纸鹤。
“哟，”他笑了，捏着纸鹤在手里转了转，“叠这个呢？送给谁的？”
林瑶脸腾地红了，扑过去要抢：“还我！”
林景明个子高，手一举，她就够不着了。
“让我猜猜，”他故意拉长声音，“是不是……送给邓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