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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要送林瑶回乡下，林景明也急了：“爷爷！乡下条件艰苦，瑶瑶她从来没离开过家，能不能……”
“不能！”林老爷子厉声喝道，目光锐利地扫过儿子和孙子，“就是因为你们一次次的妥协，她才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让她去吃点苦，看看真正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难道要等到她犯下更大的错，闯下无法收拾的祸，你们才后悔吗？”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林瑶绝望的哭声，和秦舒华压抑的啜泣。
林老爷子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她上去吧，等学校手续办好，让她当面跟沈棠道歉，就送走。”
邓卫国在一旁，全程沉默地看着。
此刻，他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林致成的肩膀：“老林，孩子……总会长大的，让她静静也好。”
林致成疲惫地点了点头，没有力气再说什么。
林家的宴会，高高兴兴地开场，最后却在一片难堪和混乱中仓促落幕。
没有一个林家人心里是好受的。
沈棠跟着顾承钧和秦芬离开那座气派的宅院，走在京市傍晚的街道上，心里却像卸下了一块石头，忽然就松快了许多。
也说不上具体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觉得，身边的空气都比在林家时自由舒畅。
一通闹剧下来，时间不知不觉滑过，天色已暗，街灯渐次 亮起。
沈棠的肚子就在这时，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三人之间格外清晰。
秦芬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
顾承钧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眼里带上点笑意。
“哎哟，”秦芬拉过沈棠的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林家那么大的家业，都没把我家棠棠喂饱？饭都不给好好吃？”
沈棠顺势挽住秦芬的胳膊，把脸靠在她肩上，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妈，不是林家饭不好，是吃不到您做的饭，山珍海味都不香。”
这话哄得秦芬心花怒放，咯咯直笑，轻轻拍了她一下：“就你嘴甜！”笑完又忍不住叹气，“要不是现在住的那招待所没处开火，妈非给你做上十个八个菜，让你好好吃个够！”
顾承钧适时开口：“妈，棠棠，前面有家国营饭店，今晚就在外面吃吧。”
三人都没意见，走了几步就到了国营饭店。
顾承钧让母亲和沈棠找位置坐下，自己转身去窗口点菜。
沈棠和秦芬挑了张靠窗的桌子，沈棠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顾承钧。
他个子高，身姿挺拔，一身军装在略显拥挤的饭店里很是显眼。
她眼尖地注意到，柜台后两个年轻的女服务员，还有旁边桌坐着的两个姑娘，眼神都有意无意地往顾承钧身上飘。
倒也不大胆，只是偷偷瞄上几眼，很快又红着脸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
沈棠看得愣了一下，挑挑眉。
顾承钧正端着两个盘子从取菜窗口那边走回来，饭店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硬朗的下颌线，鼻梁高挺，眉眼深邃。
军装衬得他肩宽背直，步伐沉稳有力，浑身透着一股内敛而干净的雄性气息，在满是烟火气的饭馆里格外显眼。
沈棠忽然意识到，她这个当初为形势所迫“捡来”的便宜丈夫，单论长相和气度，在男人堆里也是百里挑一的。
“发什么呆？”顾承钧已经走到桌边，将一盘油光红亮的红烧肉轻轻放在沈棠面前，目光略带疑惑地看向她。
沈棠猛地回过神，对上他的视线，脸皮莫名有点发热，赶紧低下头，含糊地应了句：“没、没什么……看这肉好像挺好吃。”
她总不能说，自己刚才突然觉得，他有点……秀色可餐吧？
顾承钧也没追问，在她旁边坐下，又把另一盘炒青菜和一碗汤挪到她手边方便的位置。
秦芬已经拿起筷子，一个劲儿往沈棠碗里夹肉：“棠棠，快吃！瞧你瘦的，得多补补！”
顾承钧默不作声，也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沈棠碗里，又拿起她的汤碗，给她盛了半碗热汤，小心地推过去。
沈棠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再看看身边一个劲让她多吃，一个默默盛汤夹菜的人，心里那点在林家受的委屈，被这股暖流冲得干干净净。
就算吃饭的地方不是自己家，就算桌椅板凳都硬邦邦的，可这一顿饭，她却吃得格外香，格外踏实。
吃完饭，三人慢慢往招待所走。
秦芬咂咂嘴，回味了一下，忍不住嘀咕：“我还以为京市大饭店的菜能有多好吃呢，今天一尝，也就那样。
那红烧肉炖得不够烂，味儿也没进去，感觉还没我做的好。”
沈棠挽着她的胳膊，笑着接话：“那是当然，妈您的手艺谁能比？要不……妈您开个小饭馆算了？就凭您这手艺，保准食客踏破门槛！”
秦芬被她逗乐了，拍她手背：“净瞎说！我哪有那本事。”
“怎么没有？”沈棠认真道，“现在国家不也慢慢鼓励私人经营了嘛，妈，您做的饭，就是最好的。”
沈棠那话倒也不全是哄秦芬开心。
如今政策松动，街上挑担卖货的、支个小摊的渐渐多了起来，好些人脑子活络，抓住机会，日子眼见着就红火了。
她知道秦芬手艺好，人又实在，真要开个小饭馆，未必不成。
不过秦芬只当儿媳是在说好听话逗自己，笑着摇头，没往心里去。
三人说着话，很快回到了部队的接待处。
上了二楼，走到房间门口时，秦芬打了个哈欠，拍拍沈棠的手：“累一天了，早点歇着。”
说完，掏出钥匙开了自己那间房的门，朝小两口摆摆手，进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沈棠和顾承钧。
沈棠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今晚，她又得和顾承钧住一个房间。
还是，只有一张床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