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初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让认识他的人来回答,大概会得到一串标签,长得好看,家世好,聪明,教养好。
但最核心的那个词永远是,天才。
在国外读生物工程时,他是导师最得意的门生,十八岁发表第一篇xxx论文,二十岁参与国际重点项目。
实验室里那些金发碧眼的同学提起他,总会耸耸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是许,和我们不一样。”
两年前他回国,放弃了原本的前途,转攻农学。
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只有他自己清楚为什么,他想做点实实在在的事,为脚下这片土地。
两年时间,他修完了别人四五年才能完成的课程,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毕业论文被农学院几位老教授争相传阅,都说这是近十年最有潜力的苗子。
所以当他满怀信心地向李教授的项目组提交申请时,根本没想过会被拒绝。
回复函很客气,说项目组刚进了新人,暂时没有名额,建议他等下一批。
许砚初拿着那封信,在宿舍里坐了很久。
新人?什么新人能比他的履历更亮眼?他以为对方至少是个业内资深的研究员,甚至可能是从国外请回来的专家。
托人一打听,他愣住了。
沈棠,女,二十出头,没上过大学,靠一个地方农技站的推荐破格进修,唯一的成果是参与过某个增产项目,具体贡献不详。
许砚初把打听来的资料扔在桌上,直接气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是觉得荒唐。
他苦读十几年,一路拼杀上来,结果输给一个连正经学历都没有的“关系户”?
所以他第一次见到沈棠时,那句“关系户啊”说得格外自然,他真心觉得,这种靠门路进来的人,不配和他站在同一个实验室。
这些沈棠都不知道,林景明也不知道。
所以当林景明拿着分组名单走过来时,还乐呵呵的:“小许,你和沈棠一组,她实战经验丰富,你理论基础扎实,正好互补。”
许砚初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的沈棠。
沈棠正低头整理实验服袖子,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许砚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那就麻烦沈前辈多照顾了。”
他笑得温文尔雅,实验室的灯光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谦逊有礼的年轻人。
沈棠抬起头,看了他两秒,点点头:“互相学习。”
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笑得真假。
分组后的第一个任务是筛选抗旱种质,实验室新到了一批小麦种子,需要在三天内完成初步筛选。
许砚初戴上手套,拿起一份种子样本:“沈前辈,这些种子的来源地资料齐全吗?不同产地的抗旱性差异很大,如果资料不全,筛选工作很难开展。”
他语气平和,像在认真请教。
沈棠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递过去:“这是种子来源和原始数据,第三列是当地近五年的平均降雨量,第五列是土壤墒情记录。”
许砚初接过表格,扫了一眼,数据很全,比他预想的要规范。
“那筛选标准呢?”他继续问,“实验室目前用的标准是1980年修订的那版吧?但我看去年农科院发过一份补充建议,关于极端干旱条件下的耐受阈值……”
“补充建议我打印了。”沈棠从抽屉里拿出几页纸,“贴在那边墙上了,标准参考1980版,但极端情况下的数据要单独标注,方便后期交叉比对。”
许砚初转头看向墙壁,果然,那里贴着几份文件,最上面就是农科院的补充建议。
他抿了抿唇。
下午做发芽实验时,许砚初又开口了。
“沈前辈,这个恒温箱的温度设定是不是有点问题?小麦种子在最适温度下发芽率最高,但抗旱性筛选需要模拟温差……”
“设定的是昼夜温差模式,”沈棠没抬头,手里正在给培养皿编号,“白天25度,晚上12度,程序昨天就调好了,你要不放心可以自己查一下控制面板。”
许砚初走到恒温箱前,打开面板,屏幕上清楚地显示着预设程序。
他关上面板,走回实验台。
第三个回合在记录数据时。
许砚初看着沈棠记下的一组数字,微微皱眉:“这个发芽率67.3%……是四舍五入后的值吗?
原始数据是多少?如果原始数据是67.25%或者67.34%,取整后误差会累积。”
沈棠放下笔,看向他。
实验室里很安静,其他同事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对话。
“许同志,”沈棠声音微扬,“原始数据在第三页附录里,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如果你对数据准确性有疑问,可以现在就去核对。”
许砚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墙壁,那里除了农科院的建议,果然还有一份《实验数据记录规范》。
他没说话,拿起实验记录本,翻到附录页。
完全符合规范。
许砚初合上本子,坐回椅子上。
没有为难到沈棠,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都没再说话。
沈棠也没理他,继续做自己的事,只是偶尔抬眼,会看到许砚初微微鼓起的腮帮子,虽然那张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腮帮子那里明显绷紧了。
像在生闷气。
沈棠低下头,继续往培养皿里加营养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幼稚,挺大个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下午四点,第一批种子处理完毕。
林景明过来检查进度,看到整齐排列的培养皿和清晰完整的记录表,满意地点头:“不错,效率很高,小许,跟沈棠搭档感觉怎么样?”
许砚初抬起头,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温润的笑:“沈前辈很专业,学到了很多。”
林景明拍拍他的肩:“那就好。”
“沈前辈。”林景明离开后,许砚初忽然开口。
“嗯?”
“明天继续。”
沈棠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
许砚初站在实验台对面,白炽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还是那么桀骜。
“好。”沈棠说。
许砚初点点头,脱下实验服挂好,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沈棠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摇头,继续收拾。
把实验台彻底收拾干净,器皿归位,数据本锁进抽屉。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五点四十。
实验室里已经空了,其他同事都下班了,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沈棠拎起自己的包,但没有往大门走,而是转身去了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实验室。
那间实验室的器材更全,有几台可以做植物精细提取的仪器,低温冷凝萃取仪、旋转蒸发器,还有一套小型分馏装置。
她之前跟林景明打过招呼,说想借用器材做些私人研究,林景明爽快答应了。
沈棠打开灯,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材料,几个密封袋,里面装着晒干的玫瑰花瓣、洋甘菊、还有几样她之前用异能悄悄优化过的芦荟叶片,这些都是她之前收集的。
换上干净的白大褂,戴上手套和护目镜,开始做提纯工作。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作时低微的嗡嗡声,和研钵与杵碰撞发出的规律轻响。
沈棠做得很专注,木系异能让她对植物活性成分有天然的感知力,操作起来反而比常人更得心应手
这是第三轮提纯了,玫瑰纯露和芦荟水相提取物混合后,需要在低温下缓慢蒸发掉多余水分,留下高浓度的活性成分。
温度不能高,时间要精确,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她眼睛都不敢眨,手里捏着温度计,随时准备调整。
“哟,沈前辈这是接了私活呢?”
声音清冽,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