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手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就这么一抖,温度计碰到了蒸发皿边缘。
“咔嚓。”
很轻的一声。
温度计的玻璃尖端裂了条缝。
蒸发皿里的液体瞬间被污染,混进了细碎的玻璃渣。
沈棠盯着那一小滩报废的液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转过身,看向门口。
许砚初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你不是走了吗?”沈棠声音有点冷。
“走了啊,”许砚初耸耸肩,走进来,“走到半路想起来,实验室好像还有人,我怕有人趁没人看管,偷偷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他走到实验台边,低头看了眼蒸发皿里混着玻璃渣的液体,啧了一声:“看吧,果然出事了,沈前辈,用公家器材做私活就算了,怎么还搞破坏呢?”
沈棠深吸一口气:“我用这些设备,是跟林景明打过招呼的。”
“哦~”许砚初拖长声音,“林老师同意了啊,那行,你继续。”
他说是这么说,人却没走,反而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翘起腿,就那么看着沈棠。
沈棠不理他,转身去处理报废的液体,得小心把玻璃渣过滤出来,废液也要专门处理。
她刚拿起过滤装置,许砚初又开口了。
“你这过滤漏斗选得不对,这种细玻璃渣,得用孔径更小的滤膜,不然漏过去,后面的步骤全白费。”
沈棠手顿了顿,换了个更细的滤膜。
“酒精灯放太近了,蒸发皿里还有残留溶剂,小心爆炸。”
沈棠把酒精灯挪远了些。
“烧杯洗得不干净,上面有油脂残留,会影响下一个样品的纯度。”
沈棠放下烧杯,重新拿了个新的。
“移液枪校准了吗?我看你刚才取的量不太准。”
沈棠终于停下了动作,转过身看着许砚初。
许砚初还维持着那个悠闲的坐姿,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见沈棠看他,还挑了挑眉:“怎么了?沈前辈听不得真话?”
沈棠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实验台。
然后她直起身,看向许砚初:“说完了?”
许砚初歪歪头:“暂时就这些,不过沈前辈要是继续操作,我还能找出更多问题。”
虽然那些问题都是他吹毛求疵,但是他说是就是。
沈棠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实验台。
然后她直起身,走到墙角的储物架边。
架子上放着些不常用的器材,其中有一盒实验室自制的干燥剂,是前几年一个项目用剩下的,用硅胶和氯化钙混合压制成的白色块状物,平时用来保持某些仪器的干燥环境。
这些干燥剂块硬度很高,放在那里好几年了,每次打扫卫生时,保洁员都说这东西硬得像石头,清都清不掉。
沈棠从盒子里拿出一块,巴掌大,两指厚,沉甸甸的。
许砚初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笑了:“怎么,沈前辈要拿这个砸我?”
沈棠没理他,走回实验台前,她左手拿着那块干燥剂,右手伸出来,五指张开,然后慢慢收拢。
“许砚初。”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再说一个字。”
许砚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我说了又怎样?沈前辈还能......噫......你干嘛?”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沈棠握紧了那块干燥剂,在许砚初的注视下,那块白色的、他曾见过保洁员用锤子敲都只掉渣的干燥剂块,“咔嚓”一声,发出沉闷的、像是挤压破碎的声音。
干燥剂块在她掌心裂开,碎成几大块,然后进一步被捏碎成更小的颗粒。
白色的粉末和碎块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洒在实验台上,堆成一小撮。
许砚初的眼睛瞪大了,他张着嘴,看着那堆碎块和粉末,又看看沈棠的手。
沈棠的手白白净净,手指纤细,掌心连个红印都没有。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从盒子里拿了另一块同样大小的干燥剂。
这次用两根手指捏着,举到许砚初面前。
“看到没?”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你再在那里哔哔一句。”
手指微微用力,“咔嚓。”
第二块干燥剂在沈棠指间裂成两半,断面粗糙,碎渣掉在实验台上。
沈棠在飘散的白色粉尘后看着许砚初,眼神幽深:“我就让你脖子跟这东西一个下场。”
许砚初猛地捂住自己的脖子。
他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眼睛死死盯着沈棠的手,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像被什么卡住了。
“你……你……”他结结巴巴,“那东西……保洁阿姨都用锤子……”
“对啊。”沈棠点点头,“很硬,但我捏碎了。”
把剩下的碎块扔进废料桶,拍了拍手:“所以,能闭嘴了吗?”
许砚初捂住脖子的手收得更紧了。
他盯着沈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敢出声,只是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还有一点点……惊恐?
沈棠看他那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但她没笑,只是转过身,继续处理刚才报废的那摊液体,这次没人打扰了,她动作快了很多。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器皿碰撞的轻响。
过了大概五分钟,沈棠听见身后有动静。
“……怪力女。”许砚初的声音传来,带着不甘和恼羞成怒。
沈棠手顿了顿。
“合该去当兵……”许砚初的声音继续传来,语速很快,像在找回场子,“做什么研究……吓唬谁呢……”
沈棠转过头。
许砚初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捂着脖子,见她回头,立刻后退半步,脸上闪过警惕,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哒哒哒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沈棠坐在,听着那串仓皇的脚步声,两秒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摇摇头,她走回实验台,看着蒸发皿里那摊报废的液体,又叹了口气。
“该。”她小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说许砚初,还是在说自己。
沈棠叹了口气,还是重新开始吧。
没有许砚初这个碎嘴子的人,实验室终于安静了下来。
专注的时间中进程很快,眼看还有最后一步,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嗒、嗒、嗒。
不紧不慢,越来越近。
她眉头一皱,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又来干嘛?想让我捏碎你的脖子吗?”
脚步声停了,门口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低沉中带着点迟疑:“棠棠……你还在为早上的事情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