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明看着妹妹脸上毫不掩饰的迷恋和信任,心一点点沉下去。
等她说完了,才开口,声音有点干:“听起来对你是不错,那他做什么工作的?家在哪?家里还有什么人?”
林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眼神飘忽了一下:“他……他没细说,我也忘了问。”
语气带了点埋怨,“哥,你问这些干嘛呀?我们就是……互相有好感,谈得来,又不是查户口。
他说,不喜欢那些外在的东西干扰,看重的是人本身。”
“不喜欢外在的东西干扰?”
林景明重复了一遍,火气再也压不住了,“林瑶!他连自己是干什么的、家在哪都不敢告诉你,这叫‘不喜欢外在干扰’?这叫心里有鬼!”
“陆言不是不敢!”林瑶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他是不在乎这些!他觉得感情就是两个人的事!你凭什么把他想得那么坏?你就是不信任我!”
“我是不信任他!”林景明也拔高了声音,“你才多大?你知道外面人心多复杂?
他什么底细都不透,光用几句好话、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哄得晕头转向,万一他别有所图呢?
万一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呢?你什么都不清楚就往前冲,出了事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林瑶眼泪涌出来,又气又委屈,“我都成年了!我喜欢谁,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陆言他尊重我,理解我,你们呢?你们就只会管我、骂我、怀疑我!他说得对,你们根本不懂我!
林景明看着她泪流满面却满口都是陆言,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底冒上来。
他闭了闭眼。
“好。”再睁开眼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冷硬,“你说我不懂你,管你,行,那我这个当哥的,就偏要管到底。”
他盯着林瑶:“那个陆言,我会派人去查。在他底细清清楚楚摆在我面前之前,你不准再见他。
电话不许打,信也不许写,更不准偷偷跑出去找他。如果让我发现,”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不介意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告诉爷爷和爸,或者,你觉得乡下老宅更清静,更适合你谈恋爱?”
林瑶脸唰地白了,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你威胁我?”
“我是让你脑子清醒点!”林景明扔下这句话,不再看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隐约传来林瑶的哭闹声。
听到林瑶的哭声,林景明用力揉了揉眉心,可是他不能心软。
那个叫陆言的男人,真是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特别是他的长相,太过像邓远,这让他心里异常不安......
......
实验记录本上落下最后一个句点,沈棠搁下笔,轻轻舒了口气。
桌上摊着的几份报告和数据表被她利落地归拢、叠齐,边角对准,用夹子固定好。
这个小课题耗了她近一个月的心思,从设计到反复验证,如今总算结了尾。
她看了眼窗外,时间还来得及在下班前把东西交到李教授那儿。
刚站起身,对面实验台也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许砚初合上自己的记录本,动作不紧不慢。
他抬眼,正好撞上沈棠的视线。
两人目光对上,都顿了一下。
许砚初先移开眼,伸手整理桌上散落的草稿纸,但沈棠看清了他刚才眼神里明晃晃的、带着挑衅的笃定。
看来他也做完了。
沈棠没说话,抱起整理好的文件,转身往门口走。
“这就去交了?”许砚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沈棠脚步没停:“嗯。”
“这么急。”许砚初也拿起自己的报告,几步跟了上来,和她并肩往外走,“怕输?”
沈棠侧头瞥他一眼:“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许砚初扯了扯嘴角:“数据都出来了,心里还没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故意为之的轻慢,“其实你现在服个软,赌约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李教授那边我也可以帮你说句话,让你留下来继续搭档,毕竟你这人虽然固执了点,手脚还算利索。”
沈棠脚步停了。
她转过身,正面看向许砚初。他个子高,她得微微仰头,但眼神一点不怯。
“许砚初,”她声音很平静,“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该围着你转?”
许砚初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棠一字一句,“我用不着你好心让我留下,该走该留,事后自有分晓,至于赌约......”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最好提前想想,到时候在我面前,该怎么把那根舌头收起来。
实在管不住,我不介意帮你找根针缝上。”
许砚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沈棠!”他咬牙,“你别不识好歹!”
“是谁不识好歹?”沈棠反问,“你以为你让一步,我就该感恩戴德?许砚初,收起你那套。
课题是各凭本事,结果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不需要你让,你也别指望我会让。”
她说完,不再看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许砚初僵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胸口起伏了两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低声说了句:“……狗咬吕洞宾。”
如果沈棠这个时候转过身来,大概能看到他一脸的委屈。
沈棠和许砚初一前一后离开李教授的办公室,走廊里只剩下他们错落的脚步声。
许砚初跟在后面几步远,没再像往常那样出言挑衅。
沈棠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没回头,只当不知道这个幼稚鬼又在犯什么毛病。
出了单位的门,沈棠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树下的顾承钧。
他今天穿了件挺括的军绿衬衣,袖子规整地挽到小臂,站姿笔直。
沈棠眼睛一亮,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小跑过去。
“你怎么来了?”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头,语气里有压不住的雀跃,“不是说今天可能有会,不一定赶得过来吗?”
顾承钧看着她跑得微红的脸颊,眼底漾开一丝很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帮她捋了捋被风吹到颊边的一缕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皮肤。
“会提前结束了。”他声音平稳,但目光柔和,“而且,今天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沈棠眨了眨眼,好奇心被勾起来,“什么好消息?”
顾承钧正要开口,余光瞥见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许砚初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正站在研究所门口的台阶上。
脸上的神情有些模糊,但顾承钧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怔愣,他正看着他和沈棠。
两人的目光隔空对上。
作为雄性动物,顾承钧本能的露出了带着点威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