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一发话,马上就有人答应。
“送走了送走了,”瘦猴忙不迭点头,但脸上随即露出点不满,“就是……就是那边收货的疤脸刘,这次有点挑。
说这次送去的小妞成色一般,没上次水灵,让咱们下次……多弄几个好的。”
他说着,搓了搓手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价钱,他倒是没压,就是话里话外透着不满意。”
桌边另一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的男人,外号大熊闻言,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瓮声瓮气:“操!疤脸刘胃口越来越大了!上次那俩学生妹,不也是他指定的?嫌不好?有本事自己弄去!”
“就是。”刚子也皱了眉,“大哥,这路子……是不是得敲打敲打?咱们冒着风险弄人,他倒端起架子了。”
陆言没说话,慢慢喝了口茶。
劣质茶叶的涩味在嘴里化开,他放下杯子,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屋里安静下来,几个人都看着他。
“疤脸刘那边,先不用管。”陆言开口,声音平稳,“他有他的渠道,咱们有咱们的用处,互相拿捏罢了。”
他抬眼,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他要‘好货’,咱们就给‘好货’。”
瘦猴眼睛一亮:“大哥有目标了?”
陆言扫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让瘦猴立刻闭了嘴,讪讪地缩回脖子。
“不该问的别问。”陆言声音不高,拿起桌上一个空杯子,在手里慢慢转着,“我自有安排。”
刚子踢了瘦猴一脚,示意他老实点。
屋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外面隐约传来的嘈杂声。
陆言放下杯子,指尖在油腻的桌面上敲了敲,换了话题:“‘招工’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负责这块的刚子来了精神,往前倾了倾身子:“顺利,大哥。
城西那几个厂子最近不是裁了一波女工嘛,我们的人混进去,说是南边新开的服装厂招熟练工,包吃住,工资高,还能学港城那边的新技术。
那些想多挣点钱补贴家里的,一听就心动了。”
瘦猴也插嘴,压低声音,带着点得意:“我们找的那几个‘中介’嘴巴能说,把外头吹得跟天堂似的。
说干得好,以后还有机会去更远的地方,挣外汇!那些女人,好些都没出过远门,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熊闷声闷气补充:“有几个已经报了名,交了押金和体检费,说是等凑够一车人,就统一送走。”
陆言点点头,很是满意,又叮嘱了几句,就转身出了这个院子。
又坐上小车离开,靠着座椅休息的时候,想着后续该怎么做。
陆言其实不太想招惹林家人,但是欠的人情必须的还,只能更小心些了。
......
沈棠今天特意跟研究院请了一天假,秦芬的小饭馆也挂上了“今日休息”的牌子。
今天他们要搬家,婆媳俩起了个大早,把这段时间零零碎碎收拾出来的行李包裹,主要是衣服被褥和一些锅碗瓢盆都归拢好。
东西不算特别多,但也不少,堆在脚边像座小山。
顾承钧天没亮就先一步出门了,去拿新房子的钥匙,顺便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提前置办的。
等了没多久,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她们面前,顾承钧跳下车,招呼了一声,就利索地开始往车上搬东西。
他动作快,没几下就把那些包裹全塞进了后备箱和后座。
车子一路开到了东区家属院,这里比招待所那边清静不少,一排排整齐的灰色楼房,中间点缀着一些带小院的平房。
他们的新家就是其中一处平房,有个小小的独立院子,砖砌的围墙,黑色的铁门。
院子确实没有在北疆时那个大,但在这京市里,能有个独门独院,已经是很难得的条件了。
三人一起把行李搬进屋里。
房子不算新,但维护得不错,白墙,水泥地,打扫得干干净净。
格局简单,一进门是个不大的客厅,左右各有两个房间,加上一个厨房和一个卫生间。
秦芬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她特意数了数房间,三个独立的卧室,眼睛顿时笑得眯成一条缝。
“好,真好!”她拍着手,不住点头,“三个房间宽敞!以后等你们有了孩子,也住得开!”
沈棠正打量着客厅,听到这话,脸“唰”地就红了,下意识瞥了顾承钧一眼。
顾承钧就站在她旁边,显然也听到了,嘴角明显翘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沈棠被他看得耳根发烫,趁秦芬转身去看厨房的工夫,伸手在顾承钧腰侧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顾承钧猝不及防,“嘶”地吸了口凉气,眉头都皱了一下,但脚下愣是没动,也没躲,只是侧过头,用眼神控诉她的暴行。
沈棠看着他龇牙咧嘴又不敢声张的样子,忍不住抿嘴偷笑起来,刚才那点羞窘也散了不少。
顾承钧看着她笑,眼神里的热度慢慢化开,变成了更柔和的暖意。
他揉了揉腰侧,低声说:“够狠的啊,顾太太。”
沈棠挑眉,用口型回他:“活该。”
秦芬从厨房出来,没注意小两口这点眉眼官司,干劲十足地开始分配任务。
“承钧,你今天不是还得回单位?赶紧去吧,别耽误正事,这儿有我和棠棠就行。”
她又对沈棠说,“棠棠,外头这些妈来收拾,你先去把你和承钧那屋归置好,按你喜欢的来。”
顾承钧确实没法久留,他今天只是抽空出来帮忙搬家,假都没请。
他看了眼沈棠,点点头:“那我先走了,辛苦妈,辛苦棠棠。”
“快去吧,工作要紧。”秦芬挥手。
顾承钧又看了沈棠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等他走了,秦芬立刻撸起袖子,开始拆解那些大包裹。
沈棠则抱着属于他们房间的被褥衣物,走进了朝南的那间主卧。
房间方正,窗户挺大,光线很好。
她先把东西放在空荡荡的木板床上,环顾四周。
床是旧的,但很结实,还有一个同样老式的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简单,但足够用了。
打开窗户通风后,开始铺床。
被褥都是洗晒过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和皂角的清香。
她仔细地把床单抻平,没有一丝褶皱,枕头摆正,被子叠成整齐的方块,放在床头。
然后是窗帘,她带来的是一块浅黄色带小碎花的棉布,质地柔软。
踩着椅子,把旧窗帘拆下来,挂上新的。
最后,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枝她在路上摘的、不知名的紫色野花。
她把瓶子放在窗台上,退后两步看了看。
浅黄的窗帘,平整的床铺,窗台上的小野花,书桌一角的小笸箩。
房间里依旧简朴,却一下子有了生活气息,温暖而宁静。
沈棠看着,心里慢慢被一种踏实又柔软的情绪填满。
这是她和顾承钧的家了。
突然想起顾承钧曾说的“新房”二字,脸上又有点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