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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在颠簸不平的土路上疾驰，车灯照着前面，但只能照亮短短一截路面。
顾承钧坐在副驾驶，身体随着车子的晃动微微起伏，他侧过头，看向车窗外。
外面是彻底的黑，没有灯光，没有村庄的轮廓，连近处的树影都模糊成一片鬼影。
车速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一处背风的矮坡后面，引擎声熄灭。
“下车。”顾承钧低声下令，拉开车门。
车上其他几个人迅速跟着下车，无声地聚拢到他身边。
“头儿，痕迹到前面就乱了，往那边去了。”一个身形精悍的队员压低声音，指了指右前方。
那里是国境线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道在夜色中泛着冷光的铁丝网轮廓。
“追。”顾承钧打了个手势。
几个人立刻散开，呈扇形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脚下是碎石和枯草，每一步都尽量放轻，顾承钧走在最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和前方的黑暗。
他们追踪这伙跨境犯罪团伙已经两天了。
对方狡猾，熟悉地形，几次都差点咬住尾巴，又被甩脱。
这次得到线报，对方有一批“货”要送出去，他们连夜赶到这里，还是晚了一步。
靠近铁丝网附近，那些痕迹变得更加清晰，还有车辆碾压的新鲜辙印，都说明那伙人已经过去了。
一个年轻队员蹲下身，仔细查看了铁丝网根部一处明显被剪断后又草草拧上的缺口，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操！过境了！”
其他几人脸色也都沉了下来，人一旦越过了那条线，事情就变得极其棘手。
他们不能跨境追击，这是铁律。
所有人都看向顾承钧，等着他的命令。
顾承钧蹲在缺口边，手指捻起一点被踩实的泥土，望了望对面，眉头紧锁。
确实麻烦，来晚了一步。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目光重新变得冷静锐利。
对方冒险走这条线送“货”，说明需求急，或者利润足够大。
一次成功了，很可能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里地形复杂，这个缺口显然是他们常用的通道之一。
“人跑了，但路还在。”顾承钧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们尝到甜头，肯定会冒险再来。”
他回身，看向自己的队员：“就地隐蔽，轮班监视这个缺口和周边区域。
保持绝对静默，我们的机会，在他们下次过来的时候。”
“是！”几人低声应道，没有丝毫犹豫，他们都是经历过多次任务的老手，明白头儿的判断。
命令下达，几人立刻行动起来。
顾承钧自己也选了一处背靠岩石既能观察缺口又有退路的位置，利落地卧倒，将自己完美地隐匿在阴影里。
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的，有那么几秒钟时间，顾承钧突然想到了家里人。
昨天离开得太匆忙，只来得及让人去家里报个信，连声招呼都没打。
不知道棠棠有没有生气。
顾承钧嘴角微微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
如果她生气……那就让她揪吧，多揪几下出出气也行，他保证不躲。
......
林瑶整个人几乎贴在小雅家卧室的玻璃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那条小路尽头。
小雅盘腿坐在床上，看着林瑶几乎要望穿秋水的背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别看了我的大小姐，眼珠子都快掉出去了。他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你这么盯着，他也不会‘嗖’一下从地底下冒出来呀。”
林瑶被她笑得脸一热，缩回脖子，但还是忍不住又瞟了一眼空荡荡的路口，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我不是急……我就是……家里让我出来的时间不多，我怕等会儿时间到了，他还没来，我就得走了。”
小雅收敛了点笑容，歪头看着她，有些不解：“瑶瑶，你谈个恋爱……家里怎么管得跟看守所似的？连出来玩都有时间限制？”
她家也算条件不错，但父母管得也没这么离谱。
提起这个，林瑶脸上的热度瞬间褪去，嘴角撇下来，语气变得硬邦邦：“别提了，烦。”
她不想多说家里那些糟心事，尤其不想提林景明那副专制嘴脸和林家人对沈棠的偏心。
昨天林景明回来还说沈棠的课题被上面通过了，上面对她非常欣赏，爷爷奶奶还有爸爸都好高兴。
她听了一晚上他们对沈棠的夸奖，心里正不爽着。
现在是一点都不愿意想起这些人。
今天能来小雅家里，还是她绝食抗议，跟林景明僵持了半天才换来的。
即使这样，林景明也只是勉强同意，让司机老陈跟着，车就停在小雅家门前，并且严格要求她必须在晚饭前回去。
这种被监视、被控制的感觉，让人窒息。
也让林瑶更渴望见到陆言，仿佛只有见到他，才能从这令人压抑的现实中喘口气。
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嗒”一声轻响，像是小石子敲在玻璃上的声音。
林瑶和小雅同时一愣。
林瑶猛地扑回窗边，探头往下看。
陆言正站在楼下小路旁的一棵树下，仰着头，朝她这边看。
看到她探出头，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朝她挥了挥手。
林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刚才那点焦躁和烦闷一扫而空，她几乎想立刻冲下楼。
楼下的陆言却对她张开双臂，做了个接住的姿势。
“跳下来，我接住你。”
林瑶的眼睛微微睁大，这里虽然是二楼，不算特别高，但直接跳下去……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窗框，有些犹豫。
陆言在楼下，仰着脸，目光充满鼓励。
再次张开双臂，用清晰的口型和手势示意，别怕，相信我，我能接住你。
他的眼神那么笃定，笑容那么温暖。
林瑶看着他，脸颊又开始发烫，她咬了咬嘴唇，回头看了小雅一眼。
小雅已经凑到窗边，也看到了楼下的陆言和两人的互动，脸上露出又是惊讶又是好笑的表情，冲林瑶挤了挤眼说：“哟，还挺浪漫。”
然后她拍拍林瑶的肩膀，压低声音：“小心点啊，我去门口帮你看着点动静。”
小雅说完，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林瑶一个人，她深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
爬上窗台，低头往下看，陆言仰望着她，双臂稳稳地张开。
“跳。”
林瑶闭上眼睛，心一横，朝着他双臂张开的方向，纵身往下一跃。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她就落入了一个结实而温暖的怀抱。
冲击力让抱着她的人后退了小半步，但双臂稳稳地环住了她，将她牢牢接住。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林瑶惊魂未定地睁开眼，鼻尖几乎碰到陆言的下颌。
他微微喘着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低头看着她，眼里盛满了笑意。
“看，我说了，能接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