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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砚初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像有根弦在胸腔里绷着，不紧不松，却让人静不下来。
他确信自己的课题无懈可击，数据、论证、结论，每一步都反复推敲过，没理由输。
可想到沈棠会离开念头一闪而过，心口某个地方就莫名地滞了一下。
许砚初不愿意深想那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抵触这个结果。
这种矛盾拧巴的感觉，让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摆不出来，只剩下一层习惯性的冷淡。
跟在林景明身后，目光直视前方，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沈棠走在他斜前方一步远，她今天扎了个简单的马尾，露出光洁的脖子。
白大褂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却更衬得她身形纤细。
许砚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过去，在她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过几秒，忍不住又瞥一眼。
沈棠不是没察觉身后那道时有时无的视线，只是懒得理会，只当是许砚初死性不改，临到揭晓结果前还要用眼神挑衅一番。
幼稚，她在心里评价，脚步没停，连头都懒得回。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实验室，门在身后关上，里面短暂的安静被打破，低声的议论立刻响了起来。
“走了走了，去李教授那儿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研究员放下手里的烧杯，压低声音，“你们说，这次谁能赢？”
“不好说。”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助理摇摇头，语气客观，“小许的底子扎实，思路也严谨，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沈棠呢，想法更活，敢想敢做，实验设计有新意，两人风格不一样。”
“我赌许砚初，”另一个梳着短发的女研究员开口，“他那份报告我瞄过一眼，框架太漂亮了，挑不出毛病。
沈棠的……有点剑走偏锋，风险大，当然成了的话收益也大，但李教授向来求稳。”
“我倒觉得沈棠机会不小。”戴眼镜的推了推镜架，“上次那个交叉污染的问题，就是她先发现的。
她观察力强，对数据的敏感度很高，有时候科研就需要点不一样的视角。”
“反正不管谁赢，都是咱们组的实力。”年长的助理总结道，语气带着欣慰，“两个年轻人都挺厉害，李教授这下该头疼选谁报上去了。”
“也是。”短发女研究员笑起来，“不过我看他俩平时互相不服气的样子，还挺有意思，年轻人嘛，有竞争才有动力。”
众人低声笑起来，气氛轻松。
大家虽然各有偏好，但都是出于专业角度的判断，对沈棠和许砚初本人，倒没什么恶意，反而对他们展现出的能力颇为认可。
毕竟，课题组出成果，对大家都有好处。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三人的脚步声。
林景明走在最前面，眉头微锁，似乎在想别的事情，并没太在意身后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许砚初的视线又一次飘向沈棠，这次，沈棠转头看过来。
许砚初心头一跳，立刻移开目光，假装在看走廊墙上贴的宣传栏，动作有点突兀。
沈棠嘴角微微撇了撇。
很快到了李教室的办公室，他让三人坐下。
许砚初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都绷紧了，沈棠的呼吸也微微屏住。
李教授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脸上带着明显的赞许，但随即，那赞许里又透出一丝遗憾。
“说实话，你们俩提交的这份东西，让我很惊喜。”
李教授把报告放下，身体微微前倾，“许砚初，你的报告，基础极其扎实，逻辑严密，论证过程滴水不漏。
非常稳，看得出来你是下了苦功，把每个细节都吃透了。”
许砚初下颌线微微收紧，没有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李教授的目光转向沈棠，眼神里的光芒明显亮了一些：“沈棠，你的报告，想法很大胆，切入点很独特，是我们之前在这个方向上完全没有想到过的。
虽然有冒险的成分，实验设计的部分环节也略显粗糙，但这种开拓性的思路，非常珍贵。”
沈棠的心跳快了几拍，她抿了抿唇，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
李教授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现实的无奈：“两个方向，我都看好。
但是，你们也知道，眼下咱们项目组的经费和资源，暂时只能集中力量支持一个课题报上去。”
许砚初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点点收紧。
李教授看向许砚初，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欣赏，也有一丝清晰的遗憾：“砚初，你的论文质量非常高，几乎可以说……无懈可击。
但是，从突破性和可能带来的长远影响来看，”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它更像是在现有框架内做到了极致，而缺少了一点……能够撕开新口子的锐气。”
许砚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李教授的目光重新落回沈棠的报告上：“沈棠的这个思路，风险大，但一旦走通，很可能为我们打开一个全新的局面，带来突破性的进展。
我跟其他几位老教授反复讨论过了，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认为，优先将沈棠的课题方案报上去，是更合适的选择。”
他面带笑容，冲沈棠点点头，说：“所以恭喜你啊，沈棠，你胜出了！希望你再接再厉，能给我们带来更大的惊喜！”
沈棠的眼睛倏地亮了，喜悦的心情直冲头顶。
她赢了！
不仅仅是赢了和许砚初的赌约，更重要的是，她的想法得到了认可，获得了继续深入探索的机会！
而坐在她对面的许砚初，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输了。
输给了沈棠。
看着面前跟李教授和林景明高兴讨论的沈棠，许砚初却奇异得没有太难受的感觉，反而一阵轻松。
甚至带了点点愉悦，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