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那座精致小院隔了两条巷子,另一处更显破败杂乱的大院里。
一张油腻的方桌旁,围坐着四五个男人,桌上摆着几个空酒瓶,一碟花生米,半盘吃剩的猪头肉。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白酒的辛辣味和男人身上的汗味。
一个胸口有着青黑纹身的汉子,仰头灌了一口酒,脸上露出个龌龊的笑:“哎,你们说,言老大今儿带回来的那小妞……啧啧,真他妈水灵。
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那皮肤,白的跟豆腐似的。”
他旁边坐着瘦猴的正啃着一块骨头,闻言,抬起眼皮瞥了那汉子一眼,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刘老四,又犯贱了?
那是老大盯上的‘正菜’,你也敢瞎惦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磕碜样。”
刘老四被踢得龇牙,但没恼,反而嘿嘿一笑,搓着手。
“我这不是……羡慕嘛!老大就是有本事,什么样的漂亮女人,到他手里都跟玩儿似的。
那小屋……”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我听说,就没一个带进去的女人,能逃过言老大的温柔乡的。
以前那些,言老大玩腻了就跟‘货’一块送走。
听说这个可是个大小姐,养尊处优的,不知道……啧,不知道送走之前,咱们兄弟有没有福气,也尝尝这千金大小姐是啥滋味?”
他这话一说,桌边另外两个一直闷头吃喝的男人也抬起头,眼睛亮了亮,互相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哈哈哈!”
瘦猴先是一愣,随即拍着桌子大笑起来,指着刘老四:“刘老四啊刘老四,你他娘的可真敢想!还尝尝滋味?
老大看上的东西,你动一下试试?腿给你打折!”
刘老四被一顿挤兑,脸上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我就说说,说说不行啊?老大厉害我当然知道!
我是没他那张脸,没他会哄人。但……但兄弟们干这活,不也就图个痛快和钱嘛!”
瘦猴捡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行了,老大说了,最近都警醒着点,特别是跟外面那条线。
城里头这些‘小货’和‘招工’的,也稳着来,别闹出动静。”
提到正事,几个人神色都正经了些。
其他人点点头:“城里最近是有点风声,老大自有安排,咱们别瞎掺和,做好自己的事。”
“知道知道。”刘老四嘟囔着,又灌了口酒,显然还对千金大小姐的滋味念念不忘,但也不敢再多说了。
不过心里想着在出货之前,怎么样也要想办法尝尝才好。
......
一连好些天,顾承钧那边音信全无,新家里属于他的那半边床铺,一直空着。
沈棠刚开始那两天,吃饭时会下意识多摆一副碗筷,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会忍不住侧耳。
但几天过去也慢慢习惯了,知道他的工作性质,担心无用,等待是常态。
生活还得继续,她的课题被李教授列为重点,但正式的项目批文和经费还没完全到位,研究院那边暂时不算特别忙。
沈棠便像从前一样,下班后有空就去许晓云的厂子里。
她利用自己的植物知识,和自己对植物的特殊感应,陆陆续续试制了好几款护肤品。
有主打滋润的雪花膏,有清爽的润肤露,还有一款带着淡淡草药香、能舒缓肌肤去皱的面脂。
她和苏明月,许晓云三个女人凑在许晓云厂里那间简陋的研发室兼休息室里,桌上摊着几个小瓷罐。
里面是沈棠新调制的样品,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混合了花香和草木清冽的味道。
许晓云试用过后,眼睛发亮,直拍大腿:“沈棠!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东西比市面上一大半的货都强!
尤其这个面脂,我前几天熬夜脸色差,抹了两天,感觉润了不少,还没那么暗沉了!”
苏明月也试了试,她皮肤底子好,但京市天气干,用了沈棠做的滋润款,很是惊喜。
“这个好,不油腻,吸收快,比我妈从海市带回来的那个还好用!抹完脸上软软的。”
“别说,棠棠,”许晓云放下镜子,“你弄得这几样,要是能量产,包装再弄得好看点,肯定不愁卖。
我最近跑了几个百货商店的柜台,好些牌子又贵又一般,效果还不如你这个。”
沈棠笑了笑:“都是瞎琢磨的,用的也都是些寻常能找到的材料,胜在天然。
真要量产,配方还得再稳定稳定,有些材料的来源和保存也得想想办法。”
“这怕什么!”
许晓云一挥手,“原料我去想办法,你就是咱们的‘技术骨干’!等这批样品再多找几个人试用,反馈没问题,咱们就……”
她眼里闪着光,已经开始盘算。
苏明月拿起一个装着半透明凝露的小罐,轻轻沾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感受了一下。
“这个也舒服,夏天用肯定好。
对了,晓云姐,你之前不是说想弄条新生产线吗?有眉目了没?”
提到这个,许晓云脸上兴奋的光彩淡了些,撇了撇嘴,身子往后一靠。
“别提了,烦着呢,新生产线设备还在谈,没那么快。
眼下烦的是人手!最近不知道撞了什么邪,厂里好几个熟练工,干得好好的,突然就说要辞职,拦都拦不住。”
“辞职?”沈棠抬起头,“是找到更好的工作了?”
“谁知道呢!”许晓云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问她们,就说是有亲戚在南边介绍了更好的厂子,工资高,待遇好,还能学新技术。
有一个还是干了很久的老员工,手艺好,人也踏实,平时从来没听她抱怨过,这回也铁了心要走。
我加工资留人都留不住,就说那边机会难得,不想错过。”
苏明月眨眨眼:“南边现在发展是快,机会也多,人往高处走嘛。”
“理是这么个理。”许晓云皱眉,“可一下子走好几个,还都是关键岗位的,我这儿的生产进度一下子就拉垮了。
新招的生手一时半会儿顶不上来,质量还不稳定,关键是……”
她压低了些声音,“我觉得有点怪,那几个要走的,之前互相好像也不怎么熟,但辞职的时间挨得挺近,理由也差不多。
我问她们具体是南边哪个厂,介绍的什么亲戚,一个个说得含含糊糊的。”
沈棠愣了一下,问:“走的都是女工?”
“基本都是。”许晓云点头,“所以怪就怪在这里,这几个女工……感觉像是被人统一说动了似的。”
许晓云皱着眉烦了一会儿,又自己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好歹暂时不影响我商场专柜开业。”
说到这个,她脸上嘿嘿一笑,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得意:“等开业那天,你们俩可都得来啊!我给你们准备了个‘稀奇’,保准让你们大开眼界!”
苏明月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放下手里的小罐,凑近问:“什么稀奇?新到的漂亮衣服?还是特别厉害的新品?”
许晓云故意卖关子,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保密!现在不能说,说了就没惊喜了。
反正……保证让你们看得挪不开眼,说不定还能乐上半天!”
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棠和苏明月对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
远在许家书房里,正埋头整理一堆农科院资料的许砚初,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疑惑地看了看关得好好的窗户。
没觉得冷啊?难道是资料上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