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沈棠听到瘦猴阴冷的声音,带着杀意:“妈的……居然是个‘骡子’?真他妈晦气!言老大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刚发现。”接待姑娘迟疑了一下,声音压低,“瘦猴哥,现在怎么办?这人……还留着吗?
带着是个大麻烦,谁知道他是什么来路。”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要不……干脆就在这里处理掉算了?反正荒山野岭的,埋了也没人知道。”
沈棠的心跳骤然加快,蓄积起仅存的所有力气,肌肉在粗布衣服下无声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随时准备爆发。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在这里杀了许砚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叫瘦猴的出声了。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先等等,这人毕竟是言老大点头同意带上的。
言老大现在走另一条线,还不知道这茬儿。
摸不清底细就弄死,万一惹来不该惹的麻烦,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顿了顿,做出决定:“小燕,你让人给他换上咱们的衣服,捆死了!手脚身子,都给我绑牢了,嘴堵严实,眼睛蒙上!
等跟言老大汇合了,听他发落!”
“是。”接待姑娘应下,似乎对这个决定没有异议,立刻转向旁边,对那几个负责换装的女人快速说了一串沈棠听不懂的方言。
女人们唯唯诺诺地应着,脚步声重新靠近许砚初那边。
一阵布料摩擦和窸窸窣窣的动静,偶尔夹杂着轻微的身体被拖动的声音。
许砚初始终没有任何声息,不知是昏迷太深,还是被堵住了嘴。
沈棠屏息听着,直到那些脚步声再次散开,才敢缓缓吐出那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高度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暂时……安全了。
许砚初的命,暂时保住了。
很快,她们三人又被粗鲁地拖拽起来,塞进了另一辆车。
这次的车辆似乎空间更局促,颠簸也更厉害,引擎声沉闷,像是辆旧货车。
在身体被摆弄丢进去的瞬间,沈棠将眼睛睁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昏暗中,她看见林瑶和许砚初被丢在她旁边。
三人都换上了灰扑扑质地粗糙的布衣,脸上似乎都被胡乱涂抹了深色的东西,遮掩容貌。
不同的是,她和林瑶只是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捆住。
而许砚初则被捆得像粽子一样,从肩膀到脚踝缠满了绳索,嘴上勒着布条,眼睛也被黑布蒙住,歪倒在一边,无声无息。
沈棠尝试着动了动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
绳索捆得很紧,磨着皮肤火辣辣地疼,但这不是问题。
问题是,她的手臂肩膀乃至全身的肌肉,依旧不听使唤的无力感。
她集中精神,试图绷紧某一块肌肉,却只换来一阵酸软和细微的颤抖。
该死!
沈棠在心里低咒一声。
那针剂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距离被注射已经过去至少两三天了,就算是强效麻醉剂,药效也该消退大半了。
可她现在,除了意识还算清醒,五感在逐步恢复,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力量流失得厉害。
沈棠不知道的是,陆言从一开始就看出她不是普通女人。
那针管里装的根本不是普通的麻醉剂,而是掺杂了特殊成分的强力神经抑制剂,专门用来对付难以控制的“硬茬子”。
药效能持续影响中枢神经和肌肉功能长达半月,让人即便清醒也浑身绵软,极大削弱反抗和逃跑能力。
沈棠能在短短几天内逐渐恢复意识,并开始尝试调动微弱的异能对抗药力,已经远超常人,堪称奇迹。
但想要恢复足以搏斗或逃跑的体力,还差得远。
车厢里的空气污浊不,浓烈的禽类粪便和饲料混杂的腥臊味几乎令人窒息。
空间极其狭窄,沈棠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紧挨着旁边的人,腿脚甚至无法完全伸直。
身下是粗糙的、沾满秽物的板条箱,硌得人生疼。
黑暗中,能听到鸡鸭偶尔发出的微弱咕噜声和扑腾声。
她们应该被藏在了一辆运送家禽的货车夹层里。
上方和四周堆满了真正的鸡鸭笼子,巧妙地将这个狭小的藏人空间遮蔽起来。
又不知颠簸了多久,久到沈棠几乎要再次陷入昏沉时,车子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模模糊糊的说话声。
起初仍是那些听不懂的方言。
但紧接着,几句清晰的普通话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虽然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还是被她抓到了几个词。
检查站?关卡?
沈棠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剧烈跳动起来。
机会!
这可能是她们获救的唯一机会!
她强迫自己冷静,仔细倾听。
车厢外,瘦猴和小燕早已换了装扮。
两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裤脚还沾着泥点,脸上也刻意抹了些灰土,一副老实巴交的农民模样。
瘦猴点头哈腰,操着生硬的普通话对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说。
“同、同志,俺这车上拉的都是鸡鸭,要赶去前面集上卖的。”
“鸡鸭也要检查,打开后面看看。”
“哎,好,好。”瘦猴连忙答应,和小燕一起动手去开后车厢门,动作略显笨拙,眼神却悄悄交换了一下。
车厢门被拉开一条缝,浓烈的禽类气味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鸡笼鸭笼,拥挤不堪,粪便和羽毛的气味熏得人皱眉。
检查人员皱着眉头,忍着恶心,用手里的长棍在笼子缝隙间拨弄了几下,又凑近看了看,确实只有不断骚动的家禽。
检查了快二十分钟,一切似乎正常。
检查人员收起长棍,挥挥手,示意可以走了:“行了,过去吧。”
瘦猴和小燕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堆起憨厚的笑,正要关上车门。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然从车厢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下格外突兀!
检查人员动作一顿,猛地转头,厉声喝问:“什么声音?!”
瘦猴和小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