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初所有劝阻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看着沈棠,鼻腔猛地一酸。
不再犹豫,小心地挪动身体,面对面地趴到她背上。
然后按照她的指示,慢慢向后仰倒,将身体尽量打开,头部后仰露出水面,双臂抓住她的手臂。
沈棠反手托住他的腋下和后腰,确认他姿势稳定。
“深吸一口气,我们下水了。”
冰凉的湖水瞬间淹没了沈棠的腰际胸口,然后是许砚初的身体。
刺骨的寒冷让两人都打了个激灵。
许砚初断裂的小腿浸入水中,剧痛混合着冰冷,让他眼前一阵发黑,闷哼声压在喉咙里。
沈棠咬紧牙关,开始用最省力,动静最小的方式踩水,一只手向前划,一只手拖着许砚初。
朝着对岸那片黑暗的森林轮廓缓缓前进。
她必须控制速度,保持平稳,尽量不弄出动静。
许砚初放松全身肌肉,努力让自己像一块浮木,将所有控制权交给沈棠,只有抑制不住的细微颤抖泄露了他的痛苦。
湖水深不见底,黑暗浓重,只有远处篝火的光在天边晕开一点微弱的橙红。
水波的声音在耳边规律地响着,混合着两人压抑的呼吸。
时间变得缓慢而难熬。
就在他们游到湖心附近时,身后岸上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嘈杂声!
紧接着,几支火把的光亮过来了,朝着湖面方向照来。
“吸气!”沈棠当机立断。
许砚初猛地深吸一大口气。
下一秒,沈棠带着他,整个人向下一沉,完全没入了漆黑的湖水之中。
水下世界瞬间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只剩下沉闷的水流涌动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冰冷刺骨,黑暗吞噬一切。
沈棠睁大眼睛,勉强辨别着方向,双腿用力蹬水,手臂划动,拖着许砚初在水下继续向前。
她必须前进,必须尽快远离岸边光源能照到的范围!
许砚初猝不及防被拉入水下,冰冷的湖水呛入鼻腔,他拼命忍住咳嗽的冲动,紧闭嘴巴,攥紧沈棠的手臂。
肺里的氧气迅速消耗,胸口开始发闷发痛,耳边嗡嗡作响。
更可怕的是,腿上的伤口在冷水浸泡和剧烈运动下,疼痛加剧,一阵阵抽痛几乎要让他晕厥。
他拼命瞪大眼睛,在无尽的黑暗和窒息感中,只能感受到沈棠牵引的力量。
时间仿佛静止了,每一秒都被拉长成酷刑。
沈棠感觉到许砚初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僵硬,轻微抽搐,抓住她手臂的手也在无力下滑。
她知道他快到极限了。
微微抬头,隐约透过晃动的水面,看到岸边的火光似乎移动了方向,但没有远离。
不能上去!
上去一定会被发现!
可是许砚初……
就在许砚初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冰冷的湖水即将涌入他微张的嘴唇时。
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扳过他的脸!
紧接着,两片柔软带着沈棠特有温度的唇,用力地贴覆上了他冰冷的嘴唇。
一口气渡了过来。
许砚初濒临崩溃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和触感猛地拉回!
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在昏暗水光中,看到了沈棠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本能地汲取着这救命的空气,肺部重新获得氧气,几乎要炸开的胸膛稍稍缓解。
一口气渡完,沈棠没有丝毫停留,立刻移开唇,抓紧他,再次奋力向前游去。
她的动作比之前更快,更急。
许砚初被她拖着,脑子一片混乱。
冰冷的湖水,腿上的剧痛,窒息的恐惧……
都被唇上残留的那抹温度所覆盖。
心脏在冰冷的水中,不合时宜地疯狂跳动起来。
沈棠冒险带着许砚初浮出水面,发现他们离那边已经很远了,确认火光根本照不到这里。
她拖着许砚初,奋力向岸边最后冲刺。
“哗啦!”
两人终于破水而出,重重地摔在岸边湿滑的泥石和草丛中。
冰冷的空气重新涌入肺腑。
沈棠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湖水,力气几乎耗尽。
她第一时间翻身,看向旁边的许砚初。
许砚初趴在岸边,也在拼命喘息咳嗽。
脸上毫无血色,断腿处包扎的布条早已散开,伤口被泡得发白肿胀,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抬起眼,看向沈棠,嘴唇动了动,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里面翻涌着沈棠看不懂的灼热情绪。
沈棠抹了把脸上的水,没时间去分析他的眼神,迅速观察周围。
“走,不能停在这里。”
她声音沙哑,挣扎着起身,再次朝许砚初伸出手。
......
临时指挥部设在边境线我方一侧的简易板房里,灯火通明,电话和对讲机的声音此起彼伏,气氛紧张肃杀。
周维安站在门口不远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视线紧紧锁着旁边靠墙而立,如同一尊沉默雕像的顾承钧。
他的神经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着。
果然,不一会的时间,顾承钧猛地站直身体,眼底压抑着风暴瞬间汹涌,抬腿就要往指挥部里冲。
“老顾!”周维安早有预料,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双臂张开,语气严厉,“你不能进去!”
顾承钧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地盯着周维安,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
“我也是这次联合行动组的一员!为什么不能进?我要知道最新情况!我要知道她在哪儿!”
“你还问为什么?”周维安毫不退让,声音也拔高了,“你的纪律呢?‘家属回避’的原则你忘了?
现在初步确认沈棠就在被拐人员名单里,你是她丈夫!
按照规定,涉及直系亲属的重大案件,当事人必须回避相关侦办和突击行动!这是铁律!”
他喘了口气,看着顾承钧眼中翻腾的痛苦和焦灼,心里也很是不忍心,去还是坚定道:“承钧,你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
上面让你暂时退出这条线的直接行动,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你难道要因为个人情绪,打乱整个部署,让之前兄弟们的所有努力,所有追踪都白费吗?
让真正的营救时机被延误吗?”
“努力?时机?”
顾承钧像是被最后一句话彻底点燃,一直强行压制的情绪轰然爆发。
他一把抓住周维安的肩膀,低吼出声:“要是她出了事……要是棠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做这一切努力还有什么用?我在这里干等着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