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钧看到沈棠完完整整地站在那里,虽然浑身染血,但眼神清亮,行动自如。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他连日来的焦灼与紧绷。
甚至忘了周遭还未完全停息的零星枪声和部下在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沈棠面前,在沈棠还没从震惊中回神时,已经张开双臂,将她狠狠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箍得极紧,甚至让沈棠感到了些许窒息般的压迫。
那怀抱坚实滚烫,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顾承钧的脸埋在沈棠的肩颈处,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皮肤上,狂喜在她耳边说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沈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住了,也还沉浸在突然在这里见到顾承钧的震惊中。
下一秒,顾承钧像猛然惊醒,慌慌张张地松开她。
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急急地在她身上查看,看到她衣襟上大片暗红褐色的血迹时,脸色“唰”地白了,声音都变了调。
“你受伤了?!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沈棠也终于彻底回过神来,她连忙摇头,甚至下意识拍了拍自己身上沾染血污最多的地方。
“没有!顾承钧,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是那些歹徒的。我没受伤,一点皮外伤都没有。”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顾承钧又仔细打量,确认她确实行动无碍,不似受伤,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了下来,近乎脱力地吐出一口浊气。
紧抿的唇角终于放松了一丝,眼底染上真实的如释重负。
“顾承钧,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带着人……”沈棠此刻满心疑惑。
“这事说来话长,是……”
顾承钧刚想解释,周维安已经带着几名队员处理完附近的残敌,快步走了过来。
看到沈棠安然无恙,周维安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欣慰笑容,先是对沈棠点了点头。
“弟妹,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你失踪这些天,老顾他……”
他瞥了一眼顾承钧,见顾承钧拼命给他使眼色,急忙转口道,“大家都很担心。万幸,万幸!”
随即转向顾承钧,虽然理解搭档的心情,但身为政委的责任感让他必须提醒。
“老顾,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陆言跑了,绝不能让他逃出去!”
顾承钧被这句话瞬间拉回了战场指挥员的状态。
他眼底的柔情和松懈迅速被冷峻取代,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肃杀。
他深深地看了沈棠一眼,那眼神里有安抚,有来不及诉说的千言万语,更有很多沈棠看不懂的情绪。
“一小队留下,保护沈棠同志和所有寨民,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建立临时安全点!
二队、三队,跟我追!目标陆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一次不能让他再跑了!”
话音未落,他已毅然转身,端起步枪,朝着陆言消失的密林方向,如同出鞘的利剑般疾驰而去,身影迅速被林木遮掩。
沈棠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衣服和手中紧握的枪,再环视周围惊魂未定的寨民,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来了!!!
周维安安排留下的战士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他走到沈棠身边,语气温和。
“弟妹,这里交给我们,你先休息一下......”
沈棠定了定神,看向周维安,点了点头:“谢谢周政委。”
随即她主动道,“我帮你们跟寨民们沟通吧,他们不认识你们,突然看到这么多带枪的人,可能会害怕。”
周维安一想确实如此,语言不通容易造成误会,便点头同意:“那麻烦弟妹了。”
沈棠转身走向那些依旧惊魂未定聚集在一起的寨民。
她先用手势简单跟他们沟通了一下,指向周维安和周围的战士,比划着“朋友”、“帮忙”、“打坏人”的意思。
寨民们看懂了她的意思,再看到周维安面容和善,战士们纪律严明且带着善意,确实是在帮助他们救治伤员。
紧绷的神情终于渐渐放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获救的感激。
这边安抚妥当,沈棠看到有随队的医疗兵,眼睛一亮,连忙对周维安说:“太好了!周政委,寨子里还有几个人受了枪伤,之前情况紧急,只是草草止血,能请医疗兵帮忙处理一下吗?”
“当然可以!救人要紧!”
周维安立刻应下,招手让医疗组长过来。
沈棠点头,正要带医疗兵过去,周维安的视线不经意扫过某个角落。
看到了衣衫褴褛蜷缩在树根下,嘴里还塞着烂叶,眼神空洞呆滞的林瑶。
周维安显然认出了这位京市林家的千金,尽管她此刻模样凄惨,但大致轮廓还在。
他有些惊讶地问:“林部长家的千金……也在这?”
沈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嗯,顺手救的。
麻烦周政委也派人看着她点,别让她死了或者跑了。回去之后,还有些账要跟她算清楚。”
她说完,便不再关注林瑶,转身专心带领医疗兵去救治重伤的岩罕和其他受伤的寨民。
对她而言,此刻确保帮助过她的寨民平安,远比处理林瑶重要。
有了沈棠的沟通和周维安部下高效专业的协助,寨民们彻底安心,笼罩在勐卡寨上空的恐怖阴云渐渐散去。
得知真正安全了,疲惫不堪的妇孺们开始低声啜泣。
他们暂时在这里修整。
周维安让通讯兵抓紧时间联络后方指挥部和兄弟单位,通报这边的情况。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篝火点燃,驱散了些许山林夜晚的寒意,也映照着人们疲惫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密林方向终于再次传来动静,顾承钧带领着追击的小队返回了临时营地。
顾承钧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宇间带着明显的郁气和一丝未散的杀意。
周维安只看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没抓到。
“让他跑了。”
顾承钧走到周维安身边,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那家伙比泥鳅还滑!明明已经咬住了尾巴,就差一点……
他对这一带的地形太熟了,专挑最难走,最意想不到的缝隙钻。
我们想抓活的,投鼠忌器,他却毫无顾忌,利用地形和几个死忠手下殿后,硬是又给他溜了。”
周维安虽然也感到可惜,但还是安慰道:“跑了这次,还有下次。
他这次损失惨重,骨干折损,已经是丧家之犬。
我们的人已经和曼拉那边的正规力量接上头,联合清剿的行动很快就会全面铺开,他蹦跶不了多久了。”
顾承钧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追捕失利固然懊恼,但经此一役,陆言团伙元气大伤,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急切地扫过营地,很快定格在篝火旁那个身影上,她正在帮老村长查看伤员包扎情况的。
沈棠也听到了他们回来的动静,此时正抬起头看过来。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照亮了她沉静的眉眼。
顾承钧心中激荡,大步走过去,在沈棠微微惊讶的注视下,停在她面前,深深地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伸出双臂,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不远处,正端着一碗热水准备给爷爷送去的玉恩,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小姑娘惊得手一抖,碗里的水洒出来一些,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张。
看看那个陌生的,气势逼人的高大军人,又看看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沈棠姐姐,完全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