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恩看着这两个大人都不说话了,气氛古怪,小小的脑袋转了转,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敏感地察觉到这个陌生男人好像不太高兴了。
她犹豫了一下,悄悄松开了紧紧抱着沈棠腰的手,往爷爷身边缩了缩,但眼睛还是盯着顾承钧。
最后还是周维安走过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
他拍了拍顾承钧的肩膀,语气轻松:“老顾,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弟妹这也是为了生存和安全,理解万岁嘛!
现在人没事就是最大的好消息!其他的,回去慢慢说。”
周维安一句话打破了顾承钧和沈棠之间微妙的沉默,既安抚了顾承钧的情绪,也巧妙地为沈棠解了围。
然后随即转向沈棠,眨了眨眼,努力压下嘴角想往上翘的冲动。
“不过弟妹啊,我看你这‘权宜之计’效果有点太好了。你是不是……得尽快给大家澄清一下?”
他朝着周围努了努嘴。
沈棠一愣,顺着他的示意朝四周看去。
只见不仅是玉恩这个小哨兵,连老村长岩摆,以及好几个刚刚被沈棠救过对她充满感激的寨民。
此刻都或多或少地用不太友善的目光打量着顾承钧。
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是谁?
他想对“阿砚的妻子”做什么?
尤其是几个年轻力壮的青年,更是隐隐摆出了防御的姿态,仿佛只要顾承钧再有“逾矩”举动,他们就要上来主持公道了。
沈棠一阵头疼,无奈地对周维安低声道:“不是我不想解释……是我根本解释不清楚啊!
我就会那么几句简单的土语,比划日常还行,这么复杂的事情,我比划得明白吗?”
她难道要对着全村人比划“这是真老公,那是假未婚夫,都是为了活命”?
光想想那场面就够混乱了。
周维安:“……”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确实有点难。
顾承钧:“……”
他看着周围那些明显把他当成“外来破坏者”的目光,再想起那个“假未婚夫”许砚初,脸色更沉了几分,胸口那股憋闷的郁气简直无处发泄。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出现了一幕让顾承钧无比懊恼又无可奈何的景象。
每当他想靠近沈棠,和她说几句话时,总会有“恰好”路过的寨民打断。
有时是玉恩“噔噔噔”跑过来拉住沈棠问东问西,有时是老村长过来找沈棠,有时是某个受伤青壮的家属过来道谢并“顺便”隔在他们两人中间……
沈棠也察觉到了寨民们是故意的,尝试用简单的土语和手势解释顾承钧是自己人,但收效甚微。
尤其是在他们先入为主地认定了许砚初的情况下。
顾承钧看着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人海的沈棠,几次想强硬地拨开“障碍”,但面对这些不知真相的普通人,他又实在做不出冷脸驱赶的事。
只能沉着脸,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紧紧跟着沈棠的身影,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周维安在旁边看着顾承钧被寨民们找麻烦,有火发不出的窘样,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其他了解内情的队员们也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嘴角憋着笑意。
难得看到他们冷面阎王似的队长吃这种“哑巴亏”,都觉得新鲜又有趣。
好在,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局面并未持续太久。
第二天清晨,曼拉当地政府的协调人员和武装部队抵达了临时营地,随行的还有精通当地土语和汉语的翻译。
在翻译的帮助下,误会终于得以澄清。
老村长和寨民们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位被他们误认为是“破坏者”的军人顾承钧,才是沈棠真正的丈夫。
而那位温和俊秀、腿受了伤的“阿砚”,只是沈棠的朋友和同事,之前的“未婚夫妻”身份纯属为了在危机中寻求庇护而不得已的伪装。
明白真相后,寨民们既感到不好意思,又为之前对顾承钧的戒备和阻挠感到抱歉。
老村长岩摆作为代表,郑重地走到顾承钧和沈棠面前,用当地古老的语言,真诚地向他们表达了歉意和祝福。
他苍老的手分别握住两人的手,用力握了握,浑浊的眼中闪着慈祥而释然的光,嘴里念诵着祈福平安,夫妻和睦的古老祝词。
虽然听不懂具体词汇,但那份善意和祝福,顾承钧和沈棠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顾承钧和周维安需要带领部分队员,配合当地武装,继续深入清剿陆言残余势力,并设法将其捉拿归案。
而沈棠、林瑶以及其他需要妥善安置的人员,则由另一队战士护送,先行返回国内。
临行前,沈棠特意找到顾承钧和周维安,再次郑重提起了老村长儿媳和女儿失踪的事情。
将所知的有限信息告知他们,请他们在后续行动中多加留意。
两人都认真记下,承诺一定会放在心上。
分别的时刻到了。
顾承钧将沈棠送到即将出发的车队旁。
周围人来人往,他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目光描摹过她的眉眼,仿佛要将此刻安然无恙的她刻进心底。
他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叮嘱:“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回去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等我回来。”
沈棠仰头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点了点头:“你也是,小心点。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没有多说,但眼神里同样传递着牵挂。
顾承钧忍不住抬手,想再碰碰她的脸颊。
但顾忌周围环境,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克制地极快地轻握了一下她的手,随即松开。
“上车吧。”他侧身让开。
沈棠最后看了一眼他,转身登上军车。
林瑶早已被安置在另一辆车上,有专人看管。
车队缓缓启动,驶离这片土地。
顾承钧站在原地,目送着载有沈棠的车子消失在蜿蜒山路的尽头,直到完全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
这里本就离国境线不远,沈棠他们乘坐的吉普车在相对安全的道路上疾驰,比预想中更快地抵达了国内边境的临时接应点。
车辆刚停稳,沈棠推开车门,脚还未完全落地,就听到一个带着惊喜的喊声:“沈棠!”
她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许砚初拄着拐杖,正站在不远处临时搭建的帐篷外,显然是早就等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