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的东西,我整理好了。”
沈棠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是一叠整理好的数据,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一看就花了功夫。
她低下头,一页一页翻着,看得很认真。
许砚初这时候才抬起眼,偷偷看她。
沈棠低着头,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
脸颊上还带着点没退干净的绯红,浅浅的,像抹了一层胭脂。
那皮肤白里透粉,嫩生生的,比平时看着鲜活很多。
他想起刚才林姐说的话。
“瞧这小脸,白里透红……一看就知道你们俩小夫妻感情好。”
许砚初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捏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也没觉着疼。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抹绯红,看着那些他没见过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
沈棠突然抬起头,拿着文件凑过来,指着其中一页。
“这里有点问题,”她说,“你看这个数据,跟之前的不太对得上。”
许砚初惊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沈棠看着他,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事。”许砚初垂下眼,稳定心神后说,“文件给我,我来修改。”
沈棠把文件递给他。
许砚初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推着轮椅转过身,往自己那边去了。
沈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她说不上来,摇了摇头,回到自己位置上继续忙活。
许砚初回到自己桌前,把文件夹放下。
他没翻开,只是坐在那儿,盯着那封面看了很久。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他一动不动,那只手攥着文件夹的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翻开,拿起笔开始修改。
许砚初嗤笑一声,嘲笑自己。
早就知道的事,现在难受个什么劲?
他心里这么想着,可那疼却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从胸口蔓延到喉咙,堵得他喘不上气,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一直熬到下班的时候。
沈棠推着他往门口走,这是这些天的习惯。他腿脚不便,有时候家里没人接,她就顺路推他到门口。
两人刚拐出大门,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路边的那个人。
顾承钧穿着便装,站在昨天那个位置,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正往这边看。
看见沈棠出来,他眼睛一亮,抬脚就往这边走。
走了没几步,他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见了许砚初。
顾承钧脸上那点喜色收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走过来,目光在许砚初脸上扫过,不冷不热地打了个招呼。
“许工也在啊。”
许砚初点了点头:“顾团长。”
顾承钧已经转向沈棠,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又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悄声问她:“累不累?”
沈棠脸微微发红。
她听出来他问的不是工作的事,是昨晚的事,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不累。”
顾承钧看着她,那眼神带着点别的什么。
沈棠又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让他悠着点,这是在外面。
顾承钧立刻收起那副表情,换成一本正经的样子。
可他眼神里的笑意藏不住,都快溢出来了。
许砚初坐在轮椅上,看着两人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亲昵,心里更加难受。
沈棠低头说着什么,顾承钧侧耳听着,嘴角带着笑。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他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拢了拢衣领。
那些小动作,细碎又平常,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许砚初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幸好这时候许晓云来了。
她从远处小跑过来,手里拎着个布包,看见门口这情形,脚步顿了一下。
“沈棠,顾团长。”
沈棠笑着应了一声,顾承钧也点了点头,双方打过招呼后,沈棠就跟顾承钧走了。
许晓云看着那背影消失在街角,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小心地看着许砚初。
“哥,我们也回去吧。”
许砚初点点头,然后他站了起来。
许晓云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
“哥!你的腿……”
许砚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早就可以自己慢慢走了,”他说,“不用坐轮椅。”
许晓云愣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看着自己站得稳稳的许砚初,又看了看那辆空着的轮椅,脑子里一团浆糊。
“能自己走了,那你还每天坐轮椅干什么?”
许砚初没回答,转过身,慢慢往前走。
他走了一段,许晓云才回过神来,推着空轮椅追上去。
“哥,你倒是说话啊。”她跟在旁边,“到底为什么?”
许砚初没看她,只是继续往前走。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为什么坐轮椅?
大概是贪念吧。
贪念每天上班下班的时候,沈棠推着他的那一小会儿。
就那么一小会儿,她在他身后,手搭在轮椅扶手上,低头跟他说几句话。
十几分钟的路程,他可以期待一整天。
许晓云看着他侧脸,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棠和顾承钧回到家后,秦芬看着两人一起回来,顿时笑呵呵的。
那笑容和早上一样,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沈棠瞥了一眼,脸上微微发热,但经过这一整天,她脸皮也厚了点儿,干脆装作没看见,低头换鞋。
秦芬也知道她脸薄,笑归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忙活去了。
沈棠换好鞋,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沙发上那床被子不见了,只剩下平时摆着的几个靠枕,知道是秦芬收起来的。
顾承钧也看见了,目光在沙发上停了两秒,嘴角往上弯了弯。
那表情,满意得很。
沈棠翻了个白眼。
“美得你。”
顾承钧听见了,也不恼,笑着跟在她后面进了屋。那副样子,跟昨天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简直判若两人。
沈棠心想,这人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才一天功夫就变成这样。
晚饭秦芬做得丰盛,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两个素菜。
摆了一桌子,香气扑鼻。
三人坐下吃饭,说说笑笑,气氛比昨天好了不知多少。
吃完饭,沈棠收拾碗筷,顾承钧要帮忙,被秦芬拦下了。
“去去去,你们忙你们的,我来。”秦芬把碗筷接过去,推着两人往屋里走,“回屋歇着去。”
沈棠被她推着走了两步,回头想说点什么,秦芬已经端着碗进厨房了。
她只好进了自己房间,打算收拾一下柜子。
顾承钧跟进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从后面一把搂住她的腰。
沈棠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就拍开他的手。
“别烦,我收拾东西呢。”
顾承钧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点儿,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往她耳边凑。
“我帮你。”
沈棠斜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不信”俩字。
顾承钧笑了一声,松开手,真的开始帮她收拾。
动作认真,倒真像那么回事。
沈棠看了他两眼,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整理。
顾承钧翻着柜子里的东西,把散乱的小物件归拢到一起,突然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捞出来一看,是个木头雕的小人儿。
巴掌大小,雕的是一个姑娘。
眉眼弯弯,嘴角微微上翘,头发挽在脑后,穿着一件勐卡寨那边的人穿得衣服。
那神态,那模样,活脱脱就是沈棠。
顾承钧一下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