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便转身率先踏入通往密林深处的小径。
沈棠立刻调整呼吸,稳稳跟上。
起初的路段还算平缓,是寨民们日常采集行走踩出来的小径,虽然杂草丛生,但不算难走。
老村长熟悉地形,走得既稳且快,沈棠背着人,速度也不慢。
三人在沉默中疾行,只有脚步声和偶尔惊起的虫鸣。
中途只短暂休息了一次,喝了点水,吃了些干粮,便继续赶路。
然而,随着日头升高,林木愈发茂密,地势也开始变得陡峭。
他们离开了熟悉的小径,按照老村长地图上的标记,开始向更偏僻的“鬼哭涧”方向攀爬。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山路变得狭窄崎岖,有时几乎是在岩石和树根间寻找落脚点。
沈棠需要一只手扒住突出的岩石或坚韧的藤蔓,另一只手还要稳稳托住背后的许砚初,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费力。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的衣裳,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许砚初伏在她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和逐渐加快的心跳。
看着她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指关节,心疼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几次忍不住低声开口:“沈棠,放我下来一会儿,我试着慢慢走……”
“别动。”沈棠的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短促,却异常坚决,“这里太陡,你单脚站不稳,摔下去更麻烦,我没问题。”
她的身体早就恢复,这点体力活动还是没有问题的。
沈棠知道许砚初很不好意思,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她集中精神,调动起这些天逐渐恢复的体能,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许砚初拗不过她,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也不再要求下来,只是尽力将自己的身体贴伏得更平稳些,减少她的负担。
同时,他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帕,用一只手尽量伸长胳膊。
小心翼翼地,一遍又一遍地替沈棠擦拭顺着脸颊和脖颈流淌的汗水。
动作笨拙,眼神中满是心疼。
老村长在前面偶尔回头,看到这一幕,对沈棠的体力很是惊讶。
没想到一个姑娘,背着个大男人,还能走这么远,他们村的健壮的男人都没这么厉害。
老村长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的背阴岩石:“到那里歇一刻钟,前面就是‘鬼哭涧’的入口了,需要攒足力气。”
沈棠点点头,背着许砚初走到岩石边,小心地将他放下。
短暂休整后,三人继续前行。
山路愈发险峻,有时几乎是在岩壁上攀爬。
在太阳下山之前,他们终于抵达了“鬼哭涧”的入口。
“鬼哭涧”就像它的名字,眼前两片高耸陡峭的黑色山崖夹出的一道狭窄缝隙,深处传来呜呜的风声,如同鬼泣。
老村长停下脚步,指向崖壁下一处被巨石半掩着的天然凹陷:“那里可以暂避,岩壁能挡风。
天黑了,涧里更危险,你们今晚就在这儿歇脚,明天天亮再进去。”
他说完,转身看向沈棠和许砚初,眼神复杂:“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后面的路,靠你们自己了。”
许砚初拄着拐杖站稳,郑重地用土语道谢:“岩摆阿爷,谢谢您,救命之恩,我们永世不忘。”
沈棠也看着老村长,用这几天刚学会的,发音尚显生硬的土语清晰说道:“谢谢。”
老村长摆摆手,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他刚走出两步,脚步忽然顿住,目光惊愕地望向下方山谷的方向。
沈棠和许砚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同时一沉。
只见远处山脚的方向,隐约有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在暮色中格外刺目。
那方向,正是勐卡寨的位置。
老村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火光,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是我们的寨子……”他喃喃道,声音干涩。
沈棠心头一紧,沉声问:“怎么回事?”
老村长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火光。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血色尽褪,被巨大的恐惧笼罩,失声道:“肯定是他们……他们又来了!”
许砚初一边快速将老村长的话翻译给沈棠,一边急问:“他们是谁?谁又来了?”
老村长猛地转过头,眼中迸发出刻骨的仇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抓走我女儿和儿媳……打死我儿子的那伙人!是那帮畜生!”
老村长这么一说,沈棠和许砚初的脸色同时一变。
两人目光迅速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无法掩饰的惊疑。
难道是陆言的人追到了寨子?
老村长已经急得六神无主,用土语对许砚初仓促说了句“我得回去!岩恩和玉恩还在那里!”
转身就要往山下冲,那佝偻的背影此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等等!”沈棠用汉语喊道,同时一步上前,拉住了老村长的胳膊。
老人回头,眼中全是焦灼的血丝。
“我跟您一起回去。”
“什么?不行!”许砚初闻言大惊,拄着拐杖试图上前,“你自己去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
“情况紧急,我背着你根本跑不快。”
沈棠转头,语速快而冷静,目光锐利地看着许砚初,“你留在这里,找个隐蔽的地方躲好。
如果我……如果我能解决,或者有机会,我会回来接你。
万一我没回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狰狞的鬼哭涧入口。
“你就按原计划,继续往前走,想办法穿过边境。
那边肯定有我们的边防战士或者巡逻队,找到他们,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事,请求支援。明白吗?”
她紧紧盯着许砚初的眼睛,强调道:“别想着自己下山来找我!你腿脚不方便,下来不仅帮不上忙,很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留在这里,按计划行动,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选择。知道吗?”
许砚初死死咬着下唇,脸色苍白。
他当然知道沈棠说的是最好的方案,但让他眼睁睁看着沈棠独自冲回去……
理智和情感激烈撕扯,让他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
然后更加痛恨自己没用。
沈棠没给他更多犹豫的时间。
她迅速解下背上的行囊,塞到许砚初怀里,又快速检查了一下腰间别着的一把老村长给的,用于开路和防身的厚背柴刀,便要跟老村长离开。
“阿棠!阿棠!”
老村长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急忙用生硬的汉语夹杂土语阻拦。
“不行!你不能去!那些人是魔鬼!他们是来抓女人的!
你回去……你回去万一被他们抓住怎么办?
你力气再大,也打不过他们那么多人啊!我不能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