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初看着眼前盛装打扮,因舞蹈和火光而脸颊微红,额角还带着细密汗珠的沈棠,喉咙有些发干。
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周围。
老村长岩摆站在不远处,对他鼓励地点了点头。
玉恩和阿依娜她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其他寨民也都停下了舞蹈,带着善意和祝福的笑容望着篝火中心的他们。
许砚初深吸了口气,从背后拿出了一个用柔软树叶包裹着的小东西,递给了沈棠。
沈棠疑惑地接了过来,在周围篝火和好奇目光的注视下,轻轻打开树叶。
里面是一个木雕,约莫手掌大小,雕刻的正是她自己的模样。
那木雕线条流畅,神态捕捉得极其精准,甚至能看出她平时微微抿唇的细节和眼神中的沉静。
雕工虽不能说完美无瑕,但每一个刻痕都透着用心,活灵活现,惟妙惟肖。
看着这个木雕,围在沈棠周围的女孩子们都发出了惊叹的呼声,叽叽喳喳的土语像炸开了锅。
虽然听不懂具体什么意思,但沈棠能从她们的语气和闪闪发光的眼神里,听出浓浓的羡慕和赞叹。
许砚初凑近沈棠,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最小声音对她说:“这是寨子里的人告诉我的,说……如果很感激一个人,就可以雕个木雕送给她。”
他的声音微微发紧,目光垂落在木雕上,不敢直视沈棠的眼睛。
“我……我很感激你对我的照顾,这一路上……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所以才做了这个。你喜欢吗?”
许砚初对着沈棠说了慌,内心的矛盾几乎要撕裂他。
既希望沈棠能从这礼物,从周围人的反应里,察觉出这份礼物背后不同寻常的意味。
又害怕她真的察觉后,会感到困扰或直接拒绝。
他甚至卑鄙地利用了沈棠听不懂土语的信息差,用“感激”作为幌子,小心翼翼地藏起了自己真正的心意。
沈棠确实觉得有点疑惑的,仅仅是感激,需要如此精心准备,并在这明显带有特殊意义的节日环节赠送吗?
但看着许砚初紧张期待又带着恳切的眼神,她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木雕光滑的表面,用唇语说:‘我很喜欢,谢谢你,雕得真好。’
许砚初明显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脸上绽开一个如释重负带着腼腆喜悦的笑容。
这笑容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真诚动人。
周围的年轻男女们见沈棠收下礼物,两人之间气氛融洽,以为许砚初的“告白”成功了,顿时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欢呼和善意的起哄声。
鼓点和芦笙再次变得激昂欢快,人群重新开始舞蹈,将祝福留给这对“有情人”。
许砚初和沈棠趁机退出了舞蹈的中心,走到篝火旁稍微安静一点的角落坐下。
沈棠依然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个木雕,越看越觉得雕刻者倾注了极大的心血和注意力。
她心里的那点疑惑并未完全消散,总觉得许砚初似乎还有什么事瞒着她,但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
直到舞蹈间歇,另一对年轻人被伙伴们推搡着来到篝火前。
那个皮肤黝黑、笑容爽朗的男孩,同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树叶包裹的小木雕,郑重地递给面前脸红得像苹果的女孩。
女孩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立刻害羞地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冲男孩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充满幸福的笑容。
周围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和口哨声。
沈棠看着这一幕,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猛地击中了她。
这个送木雕的举动,怎么那么像是……男孩在向心仪的女孩表达爱意,追求女孩时才会做的事情?
她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许砚初。
许砚初也正看着她,目光平静温和,见她突然看过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表情自然,眼神清澈,没有丝毫躲闪或异样。
沈棠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着许砚初坦然的目光,她迅速打消了那个惊人的猜想。
许砚初怎么会对她有那种心思呢?
他们只是共患难的同伴,他感激她的照顾,所以费心准备了谢礼。
寨子里的传统也许对“感激”和“爱慕”的礼物形式区分没那么严格?
或者,这只是巧合?
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逃亡压力太大,看到什么都容易联想。
她干笑一声,摇摇头,将木雕小心地收进怀里。
“没什么,就是觉得……寨子里的节日真热闹。”
“是啊。”
许砚初应道,目光重新投向欢腾的篝火和人群,嘴角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沈棠转回头去的那一刻,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是松了下来,还是缠得更紧了。
隐隐的失落和如释重负交织在一起,复杂难言。
篝火熊熊,映照着两人各怀心思的侧影,也将这个夜晚衬托得格外漫长。
欢腾的节日气息渐渐沉淀下去。
寨子里的人在狂欢一夜后都睡了过去,沈棠和许砚初悄无声息地起身,将早已准备好的行囊背在身上。
沈棠最后环视了一遍这间庇护了他们数日的小屋,确认没有遗落任何可能暴露身份或引来麻烦的物品。
然后转身走向已拄着拐杖站定的许砚初。
没有过多交流,许砚初将拐杖靠在墙边,熟练而默契地伏上沈棠的背,双臂环住她的肩膀,尽量调整姿势,减轻她的负担。
他的腿伤虽然好了不少,但是还没到能长途跋涉的程度,穿越险峻山林的重担,大部分仍需落在沈棠帮忙上。
两人推开木门,寨子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鸟儿偶尔鸣叫。
他们很快在寨子边缘一处隐蔽的树丛后,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老村长岩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