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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沈棠还想比划着拒绝。
她一个“外乡人”，又是“哑女”，实在不必参与寨子如此重要的庆典。
但姑娘们哪里肯依。
阿依娜笑着按住她比划的手，玉恩和其他女孩则嘻嘻哈哈地开始“动手”，要帮她解开身上那套为了便于行动而穿的粗布旧衣。
沈棠无奈，知道在这些热情单纯的姑娘面前，自己的坚持毫无胜算。
只得赶紧抬手，示意自己来，阻止了她们直接帮忙换衣的动作。
在姑娘们含笑注视下，沈棠换上了那套为她准备的节日盛装。
一件靛蓝色为底、袖口和裙摆绣着繁复红色山茶花纹样的精致筒裙，一件同色系的短上衣。
衣服尺寸居然颇为合身。
接着，她被按坐在屋里唯一的小木凳上，姑娘们围着她，灵巧的手指为她梳理长发，盘成寨中少女常见的发式。
然后郑重地戴上了一顶虽然不如她们自己戴的那般贵重，却也点缀着彩线编织花朵和细小银铃的美丽头冠。
当一切装扮停当，沈棠站起身时，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之前看起来还灰扑扑的沈棠，此刻在明艳服饰的衬托下，仿佛褪去了一层灰蒙蒙的壳。
衣裙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身，头冠让她不得不微微扬起脸庞，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的下颌线。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在盛装之下，竟透出一种清丽夺目的光彩。
阿依娜看着她，喃喃地用土语对同伴们说：“真该让之前那些私下嘀咕，说阿棠配不上阿砚的人来看看……这哪里配不上了？
这可真是……山茶花见到了真正的月亮。”
玉恩和其他姑娘都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惊艳和赞叹。
玉恩笑嘻嘻地跑出去，很快把等在门外的许砚初拉了进来，口中还催促着：“阿砚哥快看！快看阿棠姐姐！”
许砚初被玉恩拉得一个踉跄，拄着拐杖勉强站稳，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一眼，便彻底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的，明媚娇艳得让他几乎不敢直视的姑娘。
那身鲜艳的衣裙，那顶精巧的头冠，将她身上某种被深深隐藏的女性柔美彻底释放了出来。
许砚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失控地狂跳起来。
血液似乎一下子冲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仿佛被钉在了沈棠身上，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
看着许砚初被沈棠惊艳得话都说不出来，呆立当场的模样，围观的姑娘们顿时发出了一阵更为欢快清脆的银铃般的笑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善意的调侃。
成功地把许砚初从失神中惊醒，也让他本就泛红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颜色。
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神飘忽着不敢再看沈棠，嘴里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很……很好看。”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说完，他又赶忙向着帮忙的姑娘们，用土语郑重地道谢：“谢谢，谢谢你们帮阿棠打扮。”
他这副害羞到极致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再次逗乐了姑娘们。
阿依娜笑着用土语说了句什么，玉恩和其他女孩也跟着咯咯笑。
然后才你推我搡，带着一脸满意笑容，嬉笑着离开了小屋，把空间重新留给了两人。
等木门关上，屋里恢复了安静，只余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鼓乐和欢笑声。
沈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显然花了心思准备的华美衣裙，又抬眼看向依旧有些手足无措，耳根通红的许砚初。
了然又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这身衣服……是你拜托她们准备的吧？”
许砚初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的粗糙表面，抿了抿唇，抬眼看向沈棠，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嗯。难得遇上寨子里这么盛大的节日，我想着……虽然我们不是这里的人，但既然赶上了，热热闹闹地跟着大家一起玩一下，感受一下，不也挺好的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些，注视着沈棠的眼睛。
“从……从我们被迫逃亡开始，你就一直绷得太紧，还要照顾我……太辛苦了。
今天，就暂时把那些都放一放吧，我只是……想让你也能稍微放松一下，高兴一下。”
沈棠看着他认真的表情，那眼神清澈明亮，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关怀和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心头微微一暖，连日来的紧绷和焦虑，似乎真的被这温暖的善意冲淡了些许。
她脸上的无奈化开，绽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点了点头：“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那……今天就听你的，暂时不想别的，好好跟着大家玩一下，也谢谢寨子里的收留和款待。”
说着，她甚至还提着裙摆，有些生疏却又大方地在原地轻轻转了小半圈。
让那绣着山茶花的裙摆漾开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停下来，微微歪头看向许砚初。
眼中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俏皮，问道：“那……这身打扮，到底好不好看？”
许砚初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失控。
看着她含笑的眼睛，盛装之下格外动人的脸庞，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
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映入了窗外最灿烂的阳光，又像是细碎的星子在里面温柔地流动。
“好看。”
接下来的一整天，沈棠和许砚初都沉浸在勐卡寨欢庆气氛里。
他们跟着寨民们品尝各家拿出的特色食物，看年轻人进行有趣的竞技比赛，听着古老的歌谣，暂时将逃亡的阴霾抛在了脑后。
沈棠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轻松的笑容。
夜幕降临，巨大的篝火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熊熊燃起，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每个人喜悦的脸庞。
鼓点响起，浑厚而富有节奏，伴随着芦笙悠扬的曲调，穿着盛装的男女老少开始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跳起了传统的舞蹈。
步伐简单却充满感染力，欢声笑语随着跳跃的火星一起升腾。
沈棠也被热情的姑娘们拉进了舞蹈的队伍。
起初她有些笨拙，但很快便跟上了节奏，沉浸在这原始而欢腾的集体律动中。
火光在她明艳的衣裙和含笑的眼眸中跳跃，让她看起来比白天更加生动耀眼。
跳了好一阵，人群的队形忽然起了变化，围成的大圈微微散开。
沈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边的阿依娜、玉恩和其他几个姑娘笑嘻嘻地簇拥着，半推半请地带向了篝火旁的区域。
‘哎？怎么了？’
沈棠有些茫然，用手势比划着。
姑娘们只是笑着摇头，眼神里闪着促狭的光。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人群也分开了一条通道。
几个小伙子同样笑着，小心地搀扶着拄着拐杖的许砚初，将他从外围带了进来。
许砚初似乎有些紧张，脸颊被火光映得发红，但在周围善意的起哄声中，他还是努力站稳了。
沈棠看到被带来的许砚初，更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