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许砚初正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闻言手猛地一抖,水杯被他碰翻,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水和玻璃渣溅了一地。
许晓云瞪大了眼睛,看着哥哥瞬间僵住的身体和苍白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这反应,简直是不打自招。
天啦,她不会猜对了吧!
许砚初盯着地上碎裂的玻璃,心跳如擂鼓,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没想到妹妹居然会看出来,还直接问了他。
病房里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许砚初才像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干哑地开口,却没有否认。
“……别胡说,她……她结婚了。”
他说的是结婚了,但是没直接否认。
按照许砚初的性格,要是许晓云这么乱猜,估计会跳起来骂人。
这话等于变相承认了她的猜测。
许晓云倒吸一口凉气,“噌”地站起身,也顾不得收拾地上的玻璃碴了,声音里满是焦躁和难以置信。
“哥!你,你还真是?你……你是不是在边境那几天,把脑子也摔坏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沈棠!她是顾承钧的爱人!明媒正娶的!你……你这不是……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她简直要疯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这事太棘手。
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沈棠!
那是他能喜欢的人吗?
那是要命的事!
“我知道。”
许砚初打断她,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知道你还……”许晓云急得跺脚,“你以前眼光高,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我都理解!
可你也不能……也不能看上别人的妻子啊!
这传出去像什么话?你的名声,前途,还要不要了?”
许砚初脸色苍白道:“我知道,我知道她结婚了,知道顾承钧是谁。所以,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会做。”
“我会自己处理好,不会让她为难,更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他抬起眼,看向妹妹,眼神复杂,却异常清醒:“这件事,你什么都别说,尤其别在她面前提,就……当不知道。”
许晓云看着哥哥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知道哥哥的骄傲和原则,他既然说了“什么也不会做”,那就真的只会把这份感情死死压在心底。
可这样,岂不是更苦了他自己?
她知道她哥的性子,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哪怕是他自己都知道没结果的事。
这股执拗劲用在研究上是天才,用在这事上……简直是灾难!
许晓云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弯下腰去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闷闷地说:“……我去叫护士来再给你换个杯子,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许砚初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许晓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病房,反手轻轻带上门。
站在安静的走廊里,才猛地呼出一口浊气,后背靠上冰凉的墙壁,心里翻江倒海。
她后悔了。
早知道猜对了,她打死都不会问出口!
现在好了,秘密变成了负担,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
接下来怎么办?
真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吗?
许砚初表面看着冷淡挑剔,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可骨子里轴得很。
能被他看上眼、放进心里的人,凤毛麟角。
可一旦真进去了,再想拔出来,难如登天。
他以前对那些追求者有多不耐烦,现在这份隐秘的情感就有多顽固。
偏偏……偏偏这个人选是沈棠!
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胡同,走不通的!
许晓云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以后该怎么面对沈棠?
像以前一样嘻嘻哈哈当好朋友?
可一想到哥哥那双强作平静的眼睛,她就觉得难过,觉得对不起沈棠,也对不起哥哥。
可让她疏远沈棠?
不说她自己舍不得这个朋友,哥哥知道了估计第一个不答应,而且凭什么呀?
沈棠又做错了什么?
一个是她亲哥,一个是她认可的好友。
许晓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觉得这日子突然就没法过了。
独自待在病房的许砚初也不好过,看着地上被他打碎的玻璃碎片,心里满是苦涩。
他以为自己把这份感情掩饰得很好。
他以为无人能窥见,包括他自己。
可许晓云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是他最亲近的人之一。
她太了解他,了解他那些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习惯和变化。
许晓云那双看似大大咧咧的眼睛,其实敏锐得很。
她直接点了出来,用最直白的方式,把他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奢望,彻底打碎在阳光下,让他无处遁形。
“……我知道的。”
许砚初望着天花板,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回到这里,一切就都回到了原点。”
勐卡寨的竹楼,篝火旁的舞蹈……
所有的一切,被定格成了记忆里一幅幅色彩浓烈的画。
一场梦而已。
一场美好得让他心生贪恋,却又注定要醒来的梦。
......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林瑶一开始确实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回到国内,回到熟悉的地方,回到林家的势力范围,总该和那个地狱般的地方不一样了吧?
但现实很快给了她狠狠一击。
从被押送到医院开始,她就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不再哭闹叫喊。
顺从地接受各项检查,配合地吃药,甚至在女看守给她送饭时,还会低声说句“谢谢”。
看起来,她似乎认命了,接受了即将到来的调查和惩罚。
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乖巧顺从全是伪装。
不过是用来降低看守警惕,麻痹周围人的假象。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必须想办法逃走!
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真的被送进看守所,更不能去坐牢!
逃到哪里都行,只要能离开这个被严密看管的地方,离开父亲的视线。
她知道,凭自己现在的处境和能力,硬闯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希望,就是外面的人。
父亲林致成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他这次是铁了心要大义灭亲。
指望他心软或动用关系保下自己,已经绝无可能。
那么,剩下的希望就只有……妈妈。